容修[娱乐圈]_第 571 章 晋江文学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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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队一行人来到隐蔽的幽暗卡座。
  容修全副武装,金丝眼镜,口罩,从白翼手中接过了贝斯。
  然后,他转头去和大图、双子交流起来。
  没等白翼跳起来,身边的沈起幻就坐不住了。
  兄弟们现在全都有点懵。
  老大拿着贝斯,去和别人家的乐队合作?
  这还得了?
  白翼在顾劲臣耳边小声:“臣臣,他什么意思啊?”
  顾劲臣并不多言,和容修一样,保持了绝对的神秘。
  不过,为了安抚小白,顾劲臣还是多说了一句:“应该是演唱会之前,最重要的一次……磨合。”
  白翼:“??”
  磨合?咱们家乐队还用磨合?又不是萌新!
  这时,容修问:“萨克斯老师来了么?”
  “狄利老师早就到了。”
  岑辉看了看手表,笑呵呵地望向舞台边,在容修耳边小声透露:
  “狄利老师特别严格,而且挑剔,乐队里的所有人都被他骂过。贝斯手也是被他骂的……整天光挨骂,不挣钱,所以才心里不平衡吧?还有,狄老师可不是追星族啊,他也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他说话不好听……”
  容修被师兄的纠结表情逗笑,不由莞尔道:“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而且,狄老师也不是轻易就跟人合作的,可能会让你先试试,他得听听。”岑辉说。
  容修轻轻挑眉:“这倒是能理解,舞台上我也不是轻易让别人给我伴奏的。”
  “理解就好,理解万岁。”岑辉这才松了一口气。
  *
  两人嘀嘀咕咕说完,容修回头和顾劲臣示意了一下。
  然后,他就跟着岑辉去对面的卡座,去见萨克斯老师。
  狄利和他的助理坐在沙发上,见岑辉带着临时贝斯手过来。
  其实,狄利是很传统的音乐人,宁可演出开天窗,也不希望随便找个什么人来合作——
  爵士萨克斯演奏,很讲究气氛和乐感,伴奏非常重要。
  要么,不如他独奏,也好过身后的那些外行……
  岑辉简单地介绍了两句,狄利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应该是个年轻人吧?
  水平怎么样还不清楚,这个人还有点怪,戴着眼镜和口罩,把自己糊得严严实实。
  就算一身西装,也没看出爵士范儿。
  反倒像一个刚下班的都市白领,来酒吧圆他的摇滚梦。
  随便找来一个玩票的,来给他伴奏,这让狄利心里有些不痛快。
  狄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岑辉说,合作之前,让贝斯手上台去试一试。
  完全不出岑辉的预料。
  他苦笑地看了容修一眼。
  还不全是他自找的?
  如果这时候口罩拿下来,会不会让狄利老师另眼相看?
  估计够呛。
  狄利这人不关注明星,除了正统的爵士乐队,他也不关注摇滚乐队。
  老实说,贝斯手面试,舞台.独奏,这有点强人所难。
  姑且不提容修是乐队的主唱……
  只说贝斯这个乐器,本身就不太适合独奏。
  光是短短一个乐句的solo,可能都会因为不太动听,而导致酒吧听众不满。
  关于乐队solo,打个比方:
  比如,一支乐队参加一个什么节目,
  当主持人介绍乐队成员时,以下这一幕场景,可能会发生在任何演出现场——
  介绍主唱时:主唱狂飙了一段高音。
  介绍吉他手:吉他手狂奏了一段solo。
  介绍鼓手时:鼓手狂敲了一段solo。
  介绍键盘手:键盘手狂琶了一段solo。
  介绍贝斯手:贝斯手狂跳了一段街舞……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苦笑
  就是说,贝斯不适合solo独奏。
  除非水平足够,对音乐诠释得足够好,才能将贝斯的“嘣嘣嘣”演绎得令人着迷。
  如果是“京城小伯顿”登台还好说。
  容修登台是要干什么?
  岑辉心里打鼓,生怕容修不悦。
  而,狄利的要求,似乎并没有令容修反感。
  容修眉眼带着笑,淡淡道:“好。”
  同样身为音乐人,出于对舞台的尊重,容修并没觉得狄利老师过分。
  这是最快捷的考核方法。
  能不能合作,一听便知,内行人看门道。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来面试的,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于是,容修没有多说什么。
  连一句寒暄也没有,更没问狄利老师擅长什么,便对狄利颔首表示“先失陪”。
  然后,容修就随岑辉离开了。
  两人来到舞台边。
  狄利望着他的背影:“……”
  容修也没有对岑辉多解释什么,简单地与红茄子的鼓手、吉他手沟通了下,表示要一个人登台,不需要两人配合,这令两人都很诧异。
  贝斯独奏?容修?
  没记错的话,容哥除了担当乐队主唱,兼节奏吉他吧?
  和红茄子的兄弟们说完,容修就一转身,往自家兄弟们所在的卡座走去。
  因为不能曝露身份,男人们都很低调,坐在候场区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话。
  见容修回来了,兄弟们疑惑地望着老大。
  容修坐在过道旁边,环视着乐队兄弟们,最后目光落在白翼脸上。
  白翼一脸懵逼,视线定格在容修手里的贝斯上。
  魔王把他从医院带出来,说好的演出呢?
  狂嗨一下呢?
  结果,连贝斯都被抢走了?
  容修忽然开口道:“打个赌?”
  白翼:“?”
  容修转过头,视线慢慢扫向酒吧内的六七桌客人。
  而后,他的视线停顿在木门上。
  容修:“一会我上台之后,我要让至少两位客人——或是刚进到酒吧的,或是经过舞台的,至少两个人,坐在离舞台最近的桌位,或是坐在吧台。”
  乐队兄弟们:“?”
  吧台离舞台也很近,就在舞台的侧边。
  顾劲臣笑:“算上我么?”
  容修说:“不算。不算我们自己人,也不算店里的,只是客人。”
  聂冰灰眨巴眼睛:“大哥,你要是摘了口罩,别说舞台边了,那些人肯定都冲上舞台了。”
  容修指了指他的黑色口罩,盯着白翼的眼睛:“我就是这样,掩人耳目,不会让任何人认出我。”
  白翼一时间没有应声。
  他和容修对视了一会,随即环顾四周幽暗的空间。
  白翼从小就跑夜场,对于酒吧环境,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然于胸。
  六七桌客人都在谈话,虽然算不上吵,但所有人都忙于社交。
  如果这时舞台上开始有人演奏,大家或许会被美妙的音乐吸引注意力。
  想要让听众专注听音乐,要难一些。
  但,像容修说的……
  你还能控制客人坐在哪儿不成?
  这时候,沈起幻看了一眼顾劲臣,似乎明白了容修的用意。
  两只崽仍是一脸懵逼,可心里也都依稀想起,今天从家里出来时,容修说的是“给二哥上课”。
  “赌什么?”白翼问。
  “如果我做到了,”容修说,“今晚你登台时,该怎么做,必须听我的。”
  “我今晚也登台?”白翼眼睛一亮,“行啊,只要让我上台就行。”
  “别答应得太快,”容修勾起嘴角,俊脸上带着神秘,“我的要求不低,如果全听我的,今晚你会很艰难。”
  “卧槽,吓屎哥了,有多难啊?”白翼用“京城小伯顿”的一个标志性邪笑回应了他。
  今晚很艰难?
  在魔王面前,哪天不艰难?太难了啊……
  老实说,白翼并没有觉得哪儿不妥。
  难道平时练习的时候,大家就敢不听队长的吗?
  “好!全听你的!”
  于是,两人击掌,容修拿着贝斯往舞台走去。
  *
  此时还不到八点钟。
  月亮海爵士酒吧的上座率还不到一半。
  而且,有两桌客人早就来了。
  桌上的酒水也已用完,看上去很快就会离开。
  自打半年前开张到现在,酒吧大概就是这个客流量了。
  起初还能考虑季节因素,但眼下过了夏天,也一直都没有好转的趋势。
  狄利是岑辉的长辈介绍来帮忙的,如果不是这一层亲友关系,单凭着酒吧伴奏乐队的这水平,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注视着贝斯手走向舞台的身影,狄利若有所思。
  与从前到他这里面试的乐手不同,刚才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胆怯或不安。
  当然,他也没有感觉到那种对“前辈老师”的敬畏。
  这种缺乏敬畏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舞台,
  刚才面对面时,年轻人连口罩也没摘。
  或许人家是感冒之类的。狄利想,但他没问,岑辉也没过来解释。
  狄利倒不是介意这个。
  但是,看青年的衣着打扮,像是社会高端人士,生活质量也不差。
  再结合举止气度,还有浑身散发的压迫气势……
  一看就知道,对方只是来玩玩的。
  那种自信,甚至是傲慢,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队的确急需一位贝斯手,但他绝不是求着乐手来给他伴奏的!
  狄利不由就有些排斥起来,即使对方此时还没有演奏。
  他不喜欢有人把“一场酒吧演出”当做玩票。
  望着走向舞台的青年,狄利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回头看到岑辉笑呵呵坐下。
  岑辉笑道:“狄老师,您要注意听呀!”
  狄利却是兴致缺缺:“我要是早知道你找了这样一个贝斯手,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应该拒绝今晚演出。”
  岑辉摆出笑脸:“您放心吧,他真的是一位很棒的音乐人,给您伴奏一点问题没有。”
  狄利端起手中水杯,轻抿了一口:“我还没决定和他合作,先听听吧。”
  岑辉:“只有今天一晚。”
  狄利:“要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一首也不行。”
  岑辉不禁气笑了,差点脱口说出来——
  老师啊,如果你了解那个人的音乐功底,我保证你不会说“不行”。
  再说了,平时你想请人家,人家也不会来啊!
  不过,容修说了,不能告诉他,是有原因的……
  会直接影响演奏效果,我就是个伴奏的,容修当时这么说。
  这时候,一袭西装革履的男人登上了舞台。
  舞台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看上去是一位乐手,吸引了酒吧里的观众注意。
  四周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
  *
  酒吧内,见有人上了舞台,掌声稀稀落落。
  红茄子乐队的吉他手大图上了台,帮容修连接设备。
  这时候,酒吧木门吱呀响起,樊川川走进了酒吧。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走到距离舞台非常远的角落卡座。
  这是他的老位置。
  樊川川推了下眼镜,略显意外地望向舞台上忙碌的乐手,又看了一眼腕表。
  这会儿舞台就有动静了?
  比以前提早半小时?
  樊川川将背包放下,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又拿出了鼠标、记事本等,甚至还有一个静电容外接键盘。
  单看这齐全的装备,就知道这是一个专业的文字工作者。
  “樊老师,您半个月没来了。”领班亲自过来招待。
  “新书收尾工作。”樊川川说道,然后又望向舞台上。
  他发现,自己半个月没来,乐队竟然多了一个陌生的新面孔。
  不对,不是面孔。
  昏暗的灯光里,正在调整设备的挺拔男人戴着口罩。
  一看身形,樊川川就知道,那是个新人。
  “你们乐队请了新的乐手?”樊川川问。
  “今晚新来的贝斯手,要跟狄老师合作。”服务生笑道,“狄老师就在前边。”
  “哟呵!还真有头铁的!”
  樊川川调侃了一句,满眼都是明显的幸灾乐祸,他笑道:
  “哪个倒霉蛋跑来自讨苦吃,这是舒坦日子过多了?”
  领班无奈,也跟着笑出来。
  可不是嘛,直接来面试的乐手,基本上都被狄老师怼回去了。
  别说回炉重练了,恨不得把人怼回娘胎里重生。
  “老样子,啤酒送到狄老师那桌去。”樊川川望向舞台边的专属卡座,指了指自己桌上乱糟糟一片,“找人帮我看一下,别乱动哦,我过去打个招呼。”
  “好的,您放心。”
  领班笑应道。
  看向樊川川离开的背影,然后唤来服务生,“爱尔兰咖啡,多加威士忌,樊老师的。”
  服务生妹子就笑:“知道啦,薯片虾条凉拌牛肉半打啤酒还有意面,作家还真能吃啊,也不见胖……”
  领班翻了个白眼:“像你?人家吃的粮食都长脑细胞了。还有,你就别肖想了,快干活儿!”
  服务生妹子顿时脸红:“……”
  三十多岁钻石级作家,写那么多书,挣那么多钱,还是个单身。
  附带一提,樊川川是这家酒吧的钉子户。
  一名网络小说作者,大神级别,畅销作家,年少成名,作品多部改编为影视剧。
  不仅如此,这两年他出圈了,长得还挺好,清秀俊逸,以作家、编剧的身份上了多档综艺,如今拥有了一大批的死忠粉。
  *
  这边。
  此时,萨克斯大师狄利望向舞台,注意到青年的贝斯,“是个好东西。”
  岑辉连连点头,狄老师虽然是个老顽固,但确实是个懂行的。
  关于这把贝斯,刚刚在休息室,白翼还嚷嚷过。
  说这是“高定款”。
  容修去年冬天亲手给他order了颜色。
  当时,白翼还得意地说了很多,比如,这把贝斯有多么的牛逼,多么地氪金,他都不舍得用。
  要不是今晚来老大的师兄这里,不是专场和演唱会,他都不会拿出来……
  于是,岑辉就把他记得的那些复述了一遍,连表情也与白翼如出一辙。
  岑辉傲然道:“spector,美产,高定款,清一色的maple用料。”
  说着,他比出十根手指,又抬了抬脚:“不低于这个价。”
  狄利眉心微微一动,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果然是富二代,玩票的,根本没吃过苦吧?
  乐队各地演出,日夜辗转跑场,这些都没经历过,如何知道乐队艰辛?
  如何晓得团队的重要性,又如何尊重、珍惜舞台?
  何况只是一场小小的酒吧演出。
  就算小时候玩过乐队,估计也是配合时“唯我独尊”的那种。
  想到这,看到舞台上正在做演出准备,狄利的抵触心理更强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好久不见,狄老师,您还尖酸刻薄呢?”
  狄利连头也不用回,就知道这小损友是谁,“你还苟延残喘呢?”
  樊川川过来,在岑辉身边坐下,对桌上三人打招呼。
  然后,他瞅着狄利身边的小助理,像看陌生人一样,故作诧异道:
  “小刘啊,你怎么还在他这儿干呢?居然能忍这个‘绝命毒师’这么久?忍不了就到我这儿来啊,我正好也缺个助理,平时帮我查查写作资料什么的。”
  小刘揉着额头,略显窘迫地笑了起来。
  狄利瞪了他一眼:“只怕到了你那儿,就不是‘助理’了吧?整天拎着菜勺,给你煮饭,收拾房间,你不是找助理,是找佣人。要我说,你就赶紧找个老婆,你不是挺多女书迷?”
  樊川川尴尬地笑了两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很毒啊。
  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道:“狄老师的萨克斯专辑录好了?”
  “什么专辑,就是音乐平台上上架几首曲子。”狄利道。
  “数字专辑也是专辑啊,”樊川川道,“蚂蚱再小也是肉。现在主要就是数字渠道,不像你们那个年代,网络上架了就是出道明星了。”
  他写网文出身的,和狄利数字出版差不多。
  狄利瞪了樊川川一眼,他现在没心思搭理,他望向舞台上。
  舞台上灯光还是很暗,也吸引了樊川川的注意。
  “来新人了啊?”樊川川笑道,“我早就说过,你们那个贝斯手够呛。”
  狄利板着脸:“别跟我提他,他差点砸了我的萨克斯。”
  樊川川颇感兴趣地盯着舞台:“新人上台了?今晚你们搭伙?”
  狄利没应声,岑辉无奈地摇头:“还没确定。”
  一听“搭伙”这个词,狄利就更不痛快了。
  没个稳定的团队,连个配合彩排也没有,怎么可能演奏出牛逼的现场?
  功底要有多强的乐手,乐感要有多好,对音乐的理解要有多透彻,才能在临时登台时,即兴发挥出最精彩的演奏?
  身为专业的萨克斯手,狄利心里很清楚,虽然在舞台上,观众们只看独奏大师,他的萨克斯才是主角。
  但事实上,尽管不想承认,他身后的伴奏乐手们,才是整场演出的掌控者。
  如果乐手的水平不够,他宁可让伴奏表现平庸。
  就像一直以来红茄子乐队与他的配合——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或者,更直接干脆点,由他一人无伴奏表演,也比瞎搞好一百倍。
  对,宁可无伴奏清吹,就算不太活跃气氛,也好过现场翻车。
  这么想着,狄利几乎要确定接下来的计划——
  前不前辈的先不说,他也要养家糊口啊。
  舞台就是他的饭碗,哪怕只是小酒吧,他也必须尊重舞台。
  反正,他是不会退步的。
  糊弄是不可能糊弄的,这是唯一的原则!
  如果这个贝斯手不行,立马就把人撵走。
  就算岑辉是老板,两人是师兄弟,替对方说话也不顶用!
  这会儿,狄利都想好了,今晚宁可自己干巴巴站在舞台上萨克斯清吹,也绝不糊弄,他不走,我走!
  两个人抬杠互怼时,岑辉坐在那儿不吱声。
  岑辉时不时扬着下巴,看着舞台上大图倒腾设备。
  和狄利老师合作这么久,岑辉了解他的性格,对于他的刻薄,丝毫没有办法。
  一切只能凭实力说话。
  但此时,就算是同门师兄,岑辉心里也没有底,容修弹贝斯?
  就在这时候,四周又传来掌声。
  红茄子的大图终于忙活完了,从舞台上退了下去。
  只留下那位临时贝斯手一人。
  修长挺拔的男人拿着贝斯,转身捞了一把高脚椅。
  他依然没摘口罩,全副武装。
  金丝眼镜的细链子荡在脸侧,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贝斯进行调音,试音量,让酒吧瞬间安静了一下。
  嘣嘣嘣,只弹奏了三个音。
  没有效果器,没特殊音色,没过载或失真,这是贝斯最原始的音色。
  要开始了。
  岑辉看了一眼时间,扬起了嘴角,对狄利道:“老师,来瓶有度数的?吃点什么?饱吹饿唱,您得多吃点啊,一会您肯定要上台和他合作来个经典的。”
  狄利一脸嫌弃地打量他:“你这儿除了意大利面,其他的都不是人吃的。”
  说完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把岑辉赶走了,别影响他看年轻人表现。
  *
  夜晚逐渐深了,此时刚到八点半。
  以往这时候还没开场,乐手们要到快九点才会登台。
  必须承认,繁忙一天后,一点点酒精,一点点音乐,着实能让人放松许多。
  上座率只有不到五成。
  整个酒吧显得较为空旷,生意实在是一般。
  不过,能来这里消遣的,无一例外都是喜欢音乐的老顾客。
  这里平时不光有爵士乐,什么类型的音乐都有。
  从摇滚、民谣,到民族乐器演奏的音乐。
  来这演出的乐手和歌手,也是非常有风格的。
  虽然这里一直没什么名气,但在仅有的那些熟客心目中,着实是远离尘嚣的白月光酒吧。
  顾劲臣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舞台上的男人身上。
  还没有正式演出,酒吧光线有点亮,舞台灯光并不醒目。
  略显黯淡的月白色光线笼罩着容修,他坐在阴影里。
  而在顾劲臣的眼里,仿佛全世界的灯光都暗下,只有舞台上那一人。
  舞台上,灯光幽暗。
  容修坐在高脚椅上,金丝边眼镜,戴着黑口罩,怀里抱着一把贝斯。
  指尖拨动琴弦,弦音从音箱里传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零碎地弹奏出低音。
  起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音符,像是略显笨拙。
  岑辉皱了皱眉,望向舞台上全副武装的男人。
  容修坐在舞台边缘,不像视频里在livehouse舞台上那般性感骚气,张扬恣意。
  此时此刻,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沉静而又儒雅,看上去像一位深夜里的艺术家。
  并没有像寻常贝斯手那样,上台就是节奏感十足的快速slap。
  也并非旋律清晰明了的乐句……
  难道是太紧张了?
  完全没有放开弹奏。
  只有不连贯的单音,导致听得并不顺畅。
  断断续续的。
  一根琴弦,一个音符,没有特别的旋律,没有强烈的节奏。
  低沉而又震颤地,音符一颗一颗从他指尖蹦了出来。
  狄利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
  他虽然也没有听出什么动机,但细听来,每一个休止,每一个音符,节拍又都是那么的准确,节奏没有丝毫出错。
  可是,对于酒吧客人们来说,这就有点无法理解了。
  现在是表演时间吗?
  难道是什么贝斯爱好者上台乱玩?
  大家脑袋里浮现同样的问题。
  酒吧里的乐手今天怎么了,大失水准啊!
  然而,偏僻处的卡座——
  仰着脖子望着舞台的白翼,却是虎躯一震,猛然间站了起来。
  “他完成了?!这个曲子……”
  白翼握紧双拳,嗓音低压:“卧槽!他居然完成了,这是给我的!是给我的……不是,不是我……”
  什么是,又不是的。
  沈起幻警惕地看向远处,赶紧拉着白翼坐下。
  顾劲臣好奇地问:“容哥给你写的曲子?”
  “是啊,写给我的。”白翼激动地点头,“不是写我的,是写给我的solo,灵感来自于雷鸟。”
  容修专门为白翼创作的贝斯独奏曲。
  《开枪自杀的理想家》
  顾名思义,为了纪念雷鸟乐队的原主唱。
  也就是岛岛乐队现任鼓手戈强以前的队长大哥。
  三十岁那年,雷鸟队长在家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摇滚主唱。
  起初,断断续续的低音,渐渐连接成旋律。
  带着一丝淡淡的神秘与孤独感,萦绕在酒吧里。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被那沉重的、充满悬疑色彩的音色吸引了耳朵。
  那低音震颤的音符,仿佛深夜里投入深湖里的石头,咚咚砸在湖面上,深深地沉入心海之中。
  指尖勾起琴弦,起初只是零散的音符。
  深沉而又静谧的弦音,像是不成章法。
  但渐渐地,乐符就连成了一串。
  幽暗的灯光里,一颗颗黑色的音符,仿佛夜空中一颗颗星星,隐在黑色云雾之中。
  狄利诧异地眨了眨眼。
  刚才他还在疑惑地寻找“动机”,却忽略了自己沉浸在了那神秘未知的情绪中。
  舞台上的那个贝斯手,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在意听众们的反应。m.biqubao.com
  没有被任何的小声质疑所打扰。
  不得不说,狄利有些小小的意外。
  紧跟着,意外就来的无比巨大了——
  *
  旋律在流淌而出,沉重醇厚的低音律动显现……
  容修垂下了眼眸,像弹奏他的吉他那样,注视着贝斯的琴颈。
  明明唇角勾勒起了浅浅的笑容,顾劲臣望着舞台上,却感到呼吸困难,无比的压抑难过。
  对比不强烈的舞台灯光里,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淡淡的悲伤,婉约而又凄美的旋律。
  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当雷鸟主唱答应了资本家的条件,让他的队员们得以继续活跃在舞台上。
  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为了金钱出卖战友、并且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摇滚主唱。
  直到他去世两年后,事情真相才公之于众。
  他是band的队长,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热血青年。
  他是一个落魄的理想家,他希望带着他的兄弟们攀上高峰。
  当名利的大山压在肩上,当他成为了资本的工具,他就失去了自由。
  ——唯一没有失去的,唯一能主宰的,是自己的死亡。
  容修的手指顿了顿,这一颗休止符,具有无比强悍的震撼力。
  悲伤的旋律再次响起,挥之不去的悲伤在耳畔蔓延。
  猛然之间,容修加快了弹奏。
  时而紧凑,时而松散,这是一个对比乐句。
  紧凑部分不比鼓的气势弱,右手的勾弦,让整个乐句富有律动,音符更加的紧密。
  而后,第四拍反拍勾弦,拍子又延长了。
  它将riff紧密衔接,出现了一种松散的感觉。
  像一问一答的对话。
  真正的悲哀,是什么?
  ——不是失去了创作灵感,而是失去了自由。
  当我失去了自由,灵魂禁锢在血肉之躯中,犹如行尸走肉。
  贝斯的旋律越来越快。
  在容修看来,现场演出的时候,最能带动歌迷、活跃现场气氛的,其实并不是曲子的“旋律”。
  也不是主唱的“唱功”。
  更不是任何其他的元素……
  而是情绪,节奏和力度。
  这也是容修今晚要实验的。
  为了dk乐队的首场演唱会。
  一支对节奏和力度掌控力强大的乐队,能轻而易举地控制歌迷的情绪。
  这个“节奏”和“力度”,其实并不是鼓点的节奏,而是根据观众的现场反应,随时做出的一些细微的小调整,以及控制。
  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难。
  在整个乐队中,贝斯在其中的作用非常重要。
  这种“控制”,容修还处于研究阶段……
  ……
  舞台侧边的卡座上,狄利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感受着那揪心的旋律,好像跳进了深夜的大海深处。
  一松一紧的弦音中,仿佛浮浮沉沉。
  周遭一片黑暗,他感到溺水般的窒息,被汹涌而来的孤独与无力吞没……
  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与思绪,只能放弃挣扎。
  随着那如海般的旋律,渐渐地下沉……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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