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不敢思绪太久,免得惹男人生疑。 “穆景寒自然知道,所以他才会以此设局。” 她刚把祸水引向穆景寒,心底蓦地咯噔了一下。 这个幕后黑手,他既然看穿了穆景寒的局,自然知道穆景寒知晓假白一孟的原貌,那他何必多此一举的问出来? 除非,他害怕假白一孟的原貌画像,有别的人看到过。 那个人,或许就在她的身边。 想明白这一点,她看向男人的眼眸忽地一深,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那你是不是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人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般,直接用他伪装过的嗓音开口道,“好吧,我不是白一孟。” 白柒柒的心弦霎时一松。 然而,下一秒,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耳边响起。 “白一孟却有可能是我。” 白柒柒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才松开的十指,重新握紧成拳,“什么意思?” “堂堂破案无数的白仵作,装傻充愣可不好。” 白柒柒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知道我与哥哥的所有事,自然也知道我们的感情有多深厚,难不成你想让我主动去怀疑,天罚案是哥哥代你筹谋的?” “事实证据摆在眼前,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哥哥便不去质疑?” 见白柒柒静默不语,男人隐在面纱斗笠之下的薄唇再启。 “你骨子里在害怕,是他做的,我倒是十分期待,一边是正义,一边是亲情,你的天平会倾向于哪一边?” 面对男人步步紧逼、试图催垮她心智的话,她表面装作一副受到打击,几乎承受不住的模样,心底却止不住的一阵冷笑。 哥哥确实与男人在一起。 可哥哥身上那种颓败、毫无生机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与男人共事之人。 相反,从见到哥哥后,她十分的笃定,哥哥从穿越过来之后,一直被男人掌控着。 只是,她不确定的点在于,天罚案是男人利用哥哥的记忆谋划出来的,还是哥哥被其催眠,被动加入过。 不管哪一点,男人都是她一定要抓住的对象,唯有这样,她才能找回哥哥,得出真相。 “不可能的,哥哥不可能与虎谋皮的。” 男人轻叹一声,音调里有些意兴阑珊,“我与你说这么多有何用?白一孟说了,这个世界有他足已,你是多余的那一个,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之人,所以,你可以死了。” 白柒柒谨慎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悬崖,许是因为下过雨的原因,悬崖下方满是雾气,正徐徐的往上飘浮。 “临死前,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男人没有拒绝。 白柒柒抿抿唇,“天罚案是从穆景寒的母妃先开始的,你视他为拦路石,只有将他踩在脚下,你的夙愿才能达成,是不是?” 男人原本低笑的声音突然停止。 他隔着面纱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自认为掌握了她的来历,只要将她弄死在这个地方,便无人再来干扰他的计划。 可偏偏,这个女人眼神中的执着,如同一把夜色里的火,令他有种莫名的不安,仿佛下一秒,他置身所在的黑暗会被她彻底点亮,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的心机……所有的所有,皆会无处遁形。 “杀了她!” 随着这三个字的出口,山岭的空间顿时被杀意弥漫。 数名黑衣人顿时朝前迈步,形成一个包围圈,逼得白柒柒只能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后脚跟已然悬空,身前是数把长矛相对。 “能不能再让我看我哥一眼?”她不甘心,做了这么多年的法医,这是她最憋屈的一次。 明明犯人就站在她的眼前,明明她找了数年的哥哥就在这里。 可她毫无办法,能选择的只有死路。 男人宛若未闻。 没有他发放施令,黑衣人继续向前。 白柒柒咬紧了牙关,娇小的身体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她不能再退了,只能顶着数根长矛,任由矛尖刺破肌肤,眼看着就要穿膛而过。 突然。 站在一侧静静看着的男人,毫无征兆的飞身而起,下一秒,一道白光迅速而来,狠狠的刺穿男人原先站立的位置。 不难想象,如果男人的反应再慢一点,从远处飞来的剑,会直接穿过他的咽喉。 场面,静寂下来。 数名黑衣人没再上前,而是纷纷转身,正面迎上突如其来的危机。 白柒柒抓紧机会,连忙上前一步。 哪知道,她还没有站稳,男人直接飞掠过来,一只戴了黑色手套的手,死死的扼住她的喉咙。 “穆、景、寒,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白柒柒被掐得呼吸困难,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山岭的前方。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锦袍,双手负在身后,未被发冠束住的三千墨发随风摇曳,有一缕正好遮住了他的眼睛,那挡不住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气。 “放开她。” 简单的三个字,蕴含着势不可挡的威慑。 “哼!”男人不仅没放,反而把白柒柒扼得更紧,“我若不放,你又能如何?” 他没有料到,他放出了白一孟才将白柒柒调出京城,短短一夜,穆景寒居然能找到这里。 眼下,趁着其余人还未赶来之前,他唯有把白柒柒的命握在手里,才有把握顺利离开。 白柒柒难受的闷哼了一声,她一直看着不急不缓的穆景寒,生机渐失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恨他,恨到宁愿死也不愿被他搭救。 可她同样也想活着,软软与哥哥都需要她。 思绪翻转间,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翼与求助。 穆景寒眸光微敛,负在身后的手突然扬起,又是一柄随身携带的短刀,出现在他的手心。 被他的动作吸引,男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柒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要穆景寒肯帮她,随便做出一个扰乱男人心神的动作,那她就能自己想办法挣脱死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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