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太后断血快一天,虚弱的厉害,伏在又臭又脏的地上,不知生死。 忽的被扯住头发,硬生生疼醒。 睁开眼,见是娘家嫂子,眼神蓦地一狠。 “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她可是堂堂太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她面前造次了! 殷太后想躲闪,只是哪抵抗得了一个将死之人的怒火。 又挨了几下。 “啊!”她痛呼,看向殷大夫人身后冷眼旁观的人,怒声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婆子给哀家拉开!” 她没注意到,殷家其他人目光冷酷,也是一副恨不得她去死的模样。 没人动手拦。 殷大夫人冷笑,死死扯着殷太后的头发,力道大的恨不得把她的头皮薅下来。 一边出气,一边怒声道: “是,我是疯了,我的儿子和孙子都要被你害死了,我怎么可能不疯,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把你的骨头剁碎了喂野狗……” 一边恶狠狠地说,一下又一下打着殷太后,完全没了大妇的优雅。 殷家人眼睁睁看着嫂嫂打自己而无动于衷,殷太后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找到机会咬住殷大夫人的手腕,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血,她被甩开,摔倒在睡觉的草垫上。 “呵呵呵……”殷太后脸上、嘴上和牙上都是血,哧哧笑着,不像正常人。 殷家人亲眼看见她嗜血的恐怖样子,即使隔着木栏也心下一惊,扶住疼到脸色发白的殷大夫人,连连后退。 殷太后伸出指尖,轻抹嘴边的血,不浪费的塞进嘴里。 “大嫂的血真难喝,果然上了年纪的妇人比不得二八年花的小姑娘。” 殷家人:那伱喝的那么上头! 似乎看出殷家人的想法,殷太后笑着说:“聊胜于无,谁让大嫂凑到我跟前,白送上来的血……不要白不要。” 殷大夫人恶心的想吐,一脸嫌恶。 “你还是人吗?” “吸人血的怪物!” “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可恨我的孙子小小年纪就要因你丧命,害人的贱人,你犯的错凭什么要我们付出代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殷太后没说话。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因哀家丧命?” 殷太后笑着摇头,整理被大嫂扯的不堪入目的头发,看到一大包掉在膝上,怔了一瞬,眼里出现可惜。 “殷家可不是哀家害的,你们有今天,纯粹是因为贪婪。” “造反的可不止哀家,还有那位运气好被雷劈死……不用落個身首异处的殷国舅啊。” “不然你们以为殷家为何倒的这么快?” 殷大夫人还没说话,她的大儿媳开口了,语气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 “殷家谨守本份,不可能造反的,你在说谎,你想离间我们?对!一定是这样,你想离间我们!” 殷太后嗤笑,“你要是非要这么骗自己我也没办法,随你怎么想,反正对你们来说,殷家锒铛入狱都是被哀家连累的。” 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流露出一股似有若无的同情。 “反正你们快下去了,等下去问问那位一心称帝的殷国舅,别成了鬼还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 殷大夫人的儿媳妇动摇了,看着婆婆,嘴唇轻颤,“娘,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其他女眷也都这么看着殷大夫人。 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想着,等皇上调查清楚,太后造反的事与殷家无关,留殷家百余口一条性命,哪怕流放到边陲之地,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可,殷太后的话,撕开了她们平静的假面。 “娘……?” 殷大夫人沉默。 公公造反的事,她知道一些,无法否认。 殷家女眷彻底绝望了。 绷紧的神经断了,无力地摔在地上,捂脸痛哭。 “诛九族的重罪……” 殷太后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 有这么多人陪着一起死,不孤单。 女眷这边嘤嘤哭着,哭声传到隔壁,殷家的男人颓丧低头,一言不发。 “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殷大老爷喃喃道。 可是。 他们忘记了,飞的越高,摔下来就越疼! … 翌日,一早。 皇后照例替皇上和太子祈完福后出来,从嬷嬷口中得知殷家人在牢里团圆的消息,神色淡淡。 “一家人,到哪里都该一起。” 就像当初,她的皇儿活的艰难,她早做好了打算…… 倘若……倘若宸儿没了,她就拼了这条命替他报仇,然后随他而去。 嬷嬷清楚殷家对娘娘和太子做的事,并不觉得主子心狠。 反而附和道:“娘娘说的在理。” “殷家遭了报应,等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娘娘就彻底放下这事吧。” 皇后知道嬷嬷是为她好,笑了下,点头,“嗯。” 只要皇儿一切都好,对她来说,没什么过不去的。 “太子呢?” 嬷嬷还没说话,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响起。 “儿臣在这里。” 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行了一礼,看着母后眼中带笑。 皇后拉他坐下,满眼关切,“大清早的怎么不添件披风,别看现在天热了,早上还很凉,你身子才好没多久,得再养养,以后万万记得要加衣。” 对为自己付出全部耐心和温柔的亲娘,太子一句不也说不出来,应了下来。 皇后不再啰嗦。 和儿子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迟疑着问了个问题。 “你父皇打算如何处置殷家的人?” 太子敛起凤眸,遮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凉意,将话踢了回去。 “母后想如何?” “不若我换个问题,殷家何种结局,母后能出了心头的恶气?” 问话时,他一脸认真,好像不管皇后要如何,只要她能解气,他都会竭力做到一样。 皇后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滑动,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半晌后,她慢悠悠地开口,“站在一国之母的立场上,本宫不该发表评论,但是……” 端庄静雅的女子看向自己的儿子,继续道:“站在母亲的角度,我想他们付出代价。 我儿怎么痛苦,痛苦多久,他们也应该尝尝同样的滋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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