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四次清洗。 打着的是肃清朝纲的旗号。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次下台的都是那些总是斥责观星楼、弹劾星君的人。 其中以言官居多,还有很多散播星君是妖道的帮派也都被清扫了个干净。 这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控下进行。 皇帝做起这种事来算得上轻车熟路了,一切都有条不紊,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不会引发多少骚乱,也不至于引发民众的恶感。 但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也是最让人心寒的事情是,有十多个不良人也被剥夺官职,关进了大牢中,理由是那很常见的四个字。 贪赃枉法。 放在其他官员上,贪赃枉法很好定义,就看他有没有贪污受贿违反法度即可。 但放到不良人身上,这四个字就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因为不良人缉查的对象有很多都是江湖人士,其中不乏邪修。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差事,所以非常默认的,如果哪个邪修死去,他的财宝就归执行任务的不良人所有。 然而像是这种事情,明面上自然不被允许,不良人们也不会留什么证据。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证据这回事,只要愿意查,如何查不出来? 这十多个人中有几个是已经退下去的老人,其余的都还在当值。 他们都曾是燕白发的下属。 在燕白发离开之后,他们或多或少也都说过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应该才是他们被清算的根本原因。 很多人觉得这样不对,这些人都曾是不良人中的精锐,为朝廷立下过极大功勋,就算说错了几句话,何至于遭此重罪?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因为这是来自观星楼的旨意,而且人们知道,这是皇帝和星君对于那些反臣的警告。 就在人们讨论着燕白发会不会归来,会不会发动关系救这些老下属出来的时候,宫里忽然传出消息,这些人都已被处死。 绕过了问斩的过程,直接在监牢里秘密进行了处决。 他们死在被内廷司控制的监牢里,据说处死他们的是内廷司的太监。 也据说处死他们的旨意是李大总管亲自盖章。 很多人再次痛恨和不耻于李大总管的为人,骂起了阉党奸贼。 但真正的权臣谁都知道,这一次,站在背后的人不是李大总管,而是皇帝陛下。 皇帝是想用这种办法来挑拨李大总管和燕白发的关系吗? 或者有些许这样的心思。 但更重要的,应该是维护自己的名声,让李大总管出来背锅而已。 毕竟以这种理由处死不听话的臣子,确实稍显牵强了一些,虽说这些不良人贪赃违法的“证据”是那样齐全。 又过了没多久,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宫里再次传出一道旨意。 这些贪赃枉法、不敬圣上的罪臣,将被送到城外曝尸七天。 那些尸体是辰时被拉出城外的,随意扔到了道路旁,就像是垃圾一样。 几个内廷司的官员站在不远处守着。 没有多少人围观,也没有多少人敢围观。 直到一位中年妇人走了过来,望着那些尸体,神情悲苦。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上来,对着看守的内廷司主管磕头行礼,近乎乞求地说道:“公公,我想替我家老爷……” 话未说完。 砰的一声响。 妇人被那位内廷司主事一脚踹翻。 “此地十七名罪徒,贪赃枉法,不敬朝纲,诋毁圣上,数罪并罚,当曝尸七日,以儆效尤,任何人不得为他们收尸。”那位内廷司主事手持圣旨,冷冰冰地说道。 那妇人没有被他的姿态吓到,爬起来跪好,说道:“他们都是功臣,就算有罪,何至于要如此侮辱?夏律中没有这样的规定。” 那位内廷司主事眉头皱了起来,神情愈发冰冷,说道:“现在有了。” 妇人额头点地:“求公公……” 这句话再次被内廷司的主事打断,寒声道:“你若再不走,便以妨碍公务罪论处。另外,好叫你这贱妇知晓,内廷司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是赤L裸裸的威胁。 妇人再如何想替夫君收尸,都得先保证自己活着再说,神情凄苦准备起开。 可就在妇人转身的一刹那,那个衙门的主事者忽然端起弓弩,瞄准、松弦。 砰。 一声脆响。 …… …… 青山,逍遥峰,自从蜀郡归来,谢周九成的时间都在闭关。 突破到一品后期之后,境界的提升逐渐变得缓慢,但姜御传给他的剑意、以及应天机最后的感悟却被他尽数消化,这些都是涉及到规则的力量,相信等到他的真气数量足够,会比师父当前突破得更加容易。 偶尔出关,谢周会把方正桓、以及商安等人的汇报过目一遍。 多是些扯来扯去的小事,以及某些大人物的动向,不值得太多注意。 直到这天,谢周看到那些不良人死亡的消息,怔了许久。 抓一些所谓“刺头”入狱,这是预想之内的事情,何至于直接抹杀? 当看到曝尸的那句话时,谢周的神情直接沉了下来,明白了观星楼的用意。 谢周站起身,一步踏出,剑影聚在脚下,几个呼吸后就落在了悬剑峰的峰顶。 “元长老。”谢周叩响那间静室的门。 房门打开,元长老请谢周入内,皱眉说道:“掌门有何要事?” 自从谢周接任青山掌门,大半年的时间里,这还是谢周第一次上门找他。 看这情况,明显是要有要事商议。 谢周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说道:“我需要你走一趟北地。” 元长老眉头微挑,道:“去北地做甚?” 谢周说道:“前月里燕大帅去了大雪山寻找灵药,算算时间,很可能这几天就会归来。” “然后?”元长老问道。 “请务必拦住他。”谢周说道:“用任何办法或借口都行,但一定要拦住他。” 元长老的眉头皱得愈深,心想燕白发去大雪山寻找灵药应该是为了燕清辞,或者是为了给那位鬼医弟子炼制白雾丹,毕竟燕家与鬼医一脉关系匪浅,但为何要拦住他,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谢周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最新的卷宗递给了元长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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