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卷宗上的内容,元长老默然不语,神情一点一点地阴沉下来。 砰的一声。 一缕锋锐无双的剑意从元长老掌间散出,将手中卷宗震成了齑粉。 “这是一个针对燕白发的局。”元长老沉声说道。 谢周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说法。 从那十几个忠于燕白发的不良人被下狱、被诛杀再到如今被曝尸荒野,城中权贵乃至百姓们都反应过来当下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是陛下在清洗不良人中的守旧势力。 所谓守旧,自然是分明不良帅已经换成了赵连秋,却仍幻想着燕白发归来并为此付出些许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之人。 尽管燕白发临别前特意交待过要遵从赵连秋的指挥,但这样的人仍有不少。 毕竟赵连秋是皇帝直接指认,这与不良人千年来的规矩不符,那么自然会有很多人不服。 有人不服,自然要镇压。 这种狠辣、血腥的镇压方式,确实符合陛下的一贯作风。 想明白这一点后,城里很多人开始表示理解,还有一些人开始鄙夷这些被曝尸的不良人都是因为自己愚蠢、短见、看不起局势。 这些鄙夷同样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但像是元长老这种真正的大人物,不会被舆论引导,很清楚地看清了本质。 这些不良人都是引线。 就算他们没有不服,没有说那些“谋反”言论,这一刻依然回来。 清洗守旧势力,帮助赵连秋坐稳燕白发的位置,更好的掌控不良人,这些都是原因。 但最重要的原因,毫无疑问是针对那位早已离开京都的燕白发。 陛下要的是把燕白发引出来。 就是不知燕白发离开长安的几个月里,到底做了什么,使得皇帝如此恼怒? …… …… 观星楼,皇帝和星君和过去无数个平常日子一样,站在这座长安最高楼也是大夏最高楼的顶层,俯瞰着整座长安城。 隔着数里的距离,城外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他们眼中,清晰无比。 皇帝说道:“清洗差不多结束了,那些不服管教的帮派官员,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平康坊那边倒是识时务,孙昆是个聪明人。” 这里说的是孙老爷的投诚。 在清洗开始的第一时间,孙老爷亲自来到观星楼拜访,表达了臣服之意,并且在这场清洗活动中出了不少的力气。 这是在孙老爷掌控平康坊的几十年里,第一次对朝廷表示出臣服。 很多平康坊的下属对此感到不解和愤怒,尤其是那些效忠于孙老爷的杀手,有一多半都在愤怒下脱离了孙老爷的掌控。biqubao.com 这不怪他们。 很多人加入平康坊效忠于孙老爷的前提,就是看中了此处不受朝廷管辖。 孙老爷此次臣服,怎能不让他们寒心? 可孙老爷也无奈啊。 这些年他高高在上,对内廷司和不良人的威胁不以为意,这是事实。 但这个事实的前提在于,孙老爷确认内廷司和不良人不会拼着数万人的死亡而对平康坊出手,他绝对安全,所以有恃无恐。 可观星楼里站着的人是星君。 掌握着夺魂和追命两种他无法理解的绝妙道术的星君。 去年花小妖的遇袭,让孙老爷知道了星君的可怕。 追命术能无声无息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灭花小妖,那也一样能诛灭他。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确认这一点之后,孙老爷哪还敢招惹星君?他只想好好享受自己的晚年。 所以当观星楼的旨意到来,孙老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做出了臣服的选择。 “那孙昆确实不错,弟子去年见过他一面,真正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物,是个聪明人。” 断去一臂的玄玑子站在二人身后,冷声说道:“但燕白发不是。” 燕白发去了北境。 正月里本该献到观星楼的灵果,少了三成。 紫霞观有两个有望一品的道人也死在了大雪山里,据说是惹到了燕白发。 这些都不是重点。 虽说他们迟早都会诛杀燕白发,但燕白发毕竟实力强劲,紫霞观还不至于为了几个灵果,和两个弟子就直接定下诛杀燕白发的大计。 真正的原因在于玄虚子。 几个月过去,玄虚子终于完全吸收了那东夷大妖的精华,并从那大妖等同领域的肉身中顿悟到了那一部分规则之力。 按照星君的推算,玄虚子的造化本该在两年后,如今要提前了。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便是最亲近的玄玑子和玄逸子都觉得有些梦幻。 要知道玄虚子去年正月才从泰山出关,如今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就迈出了这一步。 只是他们师兄弟几人终归过于年轻,经验要差上许多,神识强度也稍显欠缺。 不过无妨。 只需要找一个经验和神识都足够的强者,再由师尊施展夺魂秘术即可。 外界普遍认为星君的夺魂秘术只能操纵一个人的肉身,玄玑子只觉得可笑。 夺魂是师尊数十年才创造出的秘术,其中玄妙又岂是操纵他人肉身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甚至能将一个人对于修行的感悟这些意识层面的东西都篡夺过来。 其中玄妙之处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可惜就是太过危险。 在夺魂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反噬,并且由于是夺取他人感悟,夺的多了必然要影响自身修行,按照星君的判断,一个人最多也只能承载一个人的修行感悟,多则无益。 既然玄虚子需要,既然只需要一个,那么这个人选当然要慎重选择。 比如燕白发。 这位退下来的不良帅,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战出来的绝世强者,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他们很轻易地就能找到杀死燕白发、并且始终站在大义上的理由。 “燕白发什么时候到?”皇帝随口问了一句。 玄玑子回道:“今晨来报,燕白发已经离开大雪山,想必这两天就能收到长安的消息。” 这也是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所以这些不良人以最快的速度被处死,又被扔到城外曝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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