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第621章 620、一句认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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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天机看不到具体的画面,这与境界无关,未来本身就是混乱而无序。
  但即便如此,那模糊的画面依然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
  在谢周和星君身上,应天机不难做出选择,相比高高在上的星君,他更愿意相信谢周。
  或者是因为谢周毁灭黑市,诛灭过无数邪修的缘故。
  又或者是因为他在姜御身上犯过错,不想在谢周身上犯第二次错的缘故。
  “你要阻止星君。”应天机的嗓音沧桑无比,就好像有一团血卡在他的喉头。
  “我会的。”谢周说道。
  “你一定会的。”应天机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像是无意识的重复又像是在强调。
  “这算是一个预言吗?”谢周笑了笑。
  应天机摇了摇头,说道:“不,这是一个祝福。”
  说完这句话,他努力抬起胳膊,一道真气鼓荡而起,落向了谢周的眉心。
  应天机死亡将近,形如枯槁,动作极慢,谢周很容易就能躲开,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有从这道真气中感受到敌意,他也愿意在最后的时候给予应天机足够的信任。
  一道暖洋洋犹如春风般的气息,顺着应天机的指尖进入谢周的眉心,然后灌了进去。
  无数光线涌入谢周的识海,交织成无数画面。
  这些画面都很模糊。
  这是应天机最后窥探到的未来。
  伴随着这些画面同时传过来的,还有应天机最后窥天的感悟。
  应天机从未像今次这般毫无保留、拼尽一切地去窥视天地。
  于是某些变化应运而生,那是天地法理的变化,又或者说是规则的变化。
  现在应天机把这份感悟传给了谢周。
  虽然这不会对谢周的修行带来任何提升,但可以预见,这些智慧将会成为谢周突破领域境的助力,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应天机用的是蜀郡某个偏远宗门秘传一千多年的传功手段,名字无从考证,但却是属于禁术的范畴,稍有不慎就会受到道法反噬,而且只能传授一部分感悟和经验,极其稀有。
  燕清辞看到这一幕,有些担心,好在是没出什么意外。
  但即便是些许的反噬,对此时的应天机而言都是极大的伤害。
  老人收回手指,痛苦地咳嗽起来,那团血从唇间涌出,落在床被上化作血红的斑点。这位处在弥留之际的老人自嘲一笑,说道:“我名为天机,到底却是没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谢周沉默了下,说道:“先生做的还算不错,至少你帮过很多人。”
  这句话不是为了安慰老人而说的谎言,而是谢周真实的想法。
  他对应天机的感官有过三次变化。
  第一次源于那些流言。
  一个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的老书生,却能窥探天机,与天地相合,谁听了不为之赞叹?
  但后来从师父口中得到确认,这些都是假的。
  目不能视是假的,耳不能闻是假的,那么所谓窥探天机与天地相合当然也是假的。
  谢周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姜御对应天机的评价,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再后来到了黑市,谢周和应天机成了对手或者说敌人,以生死为战。
  那时的谢周无疑非常的厌恶应天机。
  然而应天机就算拼着反噬,拼着自身重伤很可能走不出黑市的风险也要救下元宵,这一举动让谢周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应天机是个好人。
  虽然他有些迂腐也有些倔,但至少在传统意义上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在谢周身上看到的那片血色,以他的性格,相信就算内廷司给他再大的赏赐或者再重的威胁,他都不会对谢周出手。
  应天机擦去嘴角的血,沙哑着嗓音问道:“你真这么认为?”
  谢周点了点头:“是的。”
  应天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谢谢。”
  谢周对着老人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谢周最后对老人行了一礼,和燕清辞推门走了出去。
  那两个侯在门外的年轻书生进了屋。
  从他们和应天机的相处不难看得出来,在祝林几人离开后,他们应该是应天机最喜欢的学生。
  只不过不知为何,应天机没有把他那窥天的功法传给任何一位弟子。
  或者在老人的心中始终认为,所谓窥天不是一种能力,而是一种诅咒。
  房间里响起师生们轻声交谈的声音,不多时慢慢地沉寂下来,随后是两道情绪压抑心中许久的哭泣声慢慢地响起。
  应天机倚靠在床沿上,脸上挂着微笑,已经闭上了双眼。
  ……
  ……
  当当当当!
  天府书院里响起了钟声。
  书院里的学生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各自停下手里的事,有人哭泣,有人默哀。
  谢周和燕清辞一路无话,在钟声中离开天府书院,出门后却又停下脚步,看了看书院大门。
  “钟声真是归家的讯号吗?”燕清辞有些悲伤和感慨地问道。biqubao.com
  “也许。”谢周回了一句。
  燕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他为何要跟你说谢谢?”
  这句道谢让燕清辞听不懂也不理解。
  谢周知道这是因为应天机曾先后在师父和他的身上都做出过错误的评判,这对以天机为名的老人而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谢周的那句先生做的还不错,既是原谅,也是一种认同。
  哪怕他的年龄比应天机小上很多,但他是青山掌门,这句认同对老人来说非常重要。
  燕清辞懂了,说道:“愿其在九泉安息。”
  ……
  ……
  立春早就过了,春风却隔了很晚才来,杨柳抽出新芽。
  长安万物复苏,却又暗流涌动。
  因为随着春天到来的,还有一场清洗。
  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在抄家,很多官员被下了监牢,很多帮派被连根拔起。
  这样的清洗在近些年间出现过三次。
  一次是皇帝登基时,清洗了很多不听话的官员。
  第二次是在王谢覆灭后,清洗那些和王谢有牵扯的人。
  第三次是在皇帝进入观星楼,李大总管掌权后,清洗那些因为见不惯阉党掌权而故意和大总管对着干、影响了朝政的混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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