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兮整个人愣住,他下意识摸了摸唇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内心叹息,“可惜似我这般多舛命理之人,如何配得上单纯美好的她?” 为让轻云心甘情愿地离开,留兮愈发躲着她,甚至特意找了许多妆容妖冶的魔族舞姬。怎料轻云丝毫不为所动,时时刻刻跟着他,照料他的伤口。 反而是留兮,在这样众星捧月的场合里一刻也不想多待。直到有大胆的舞女调戏起轻云来,留兮这才跳了脚,立刻谴退舞女。 他忍不住问,“你难道不介意?” 轻云一本正经,“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不好,而只因为是你,自当也不会因为你残忍、荒淫就不喜欢你。”“况且,我只是凡人,你救了我,我便是以身相许又何妨?用寥寥半生,若能换你回忆有我,轻云心甘情愿。” “你可知当日我为何救你?因为那本来就是我该受的,我只是不想牵连无辜。” “那你可知报恩根本就是我以身相许的由头?若换了别人,我才不会这么傻。”既然喜欢何不追求,她轻云拿得起放得下,只求无悔二字。 “喜欢?我从来都不懂。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会停一停脚步。时间,路人,一切都如流水,川流不息。”留兮伸出手,手心凭空出现了一粒半透明的种子,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芒。 “这是流云花,你若能使它开出花,我便也试着喜欢你。绝不食言。”小时候跳崖之时,留兮扔掉了所有的前尘,唯独留下这枚种子。 母亲把种子挂在他的脖子上,“这是流云花,吞噬幽灵的回忆生长。小留兮,娘亲是人族,时日无多,算命的瞎子说,你以后要娶的,定是个心灵至纯至净的仙女呢!到时候,只要遇到命定之人,它便能开花,保你们地久天长,祐你们真心不换。” 二人一起种下种子,轻云日日都会蹲在空花盆旁边,同种子讲话。殊不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入了留兮的耳。 留兮微微一笑,“真是个傻子,几百年了,即使是真正的种子,也早该没了生机吧。何况轻云只是凡人,是不可能种出仙界才有的流云花的。”他趁轻云没有注意,用指尖在泥土里挖了个坑,重新种了一个蒜状根球。 七日后,看着空荡荡的花盆,轻云心里空落落的。“是不是直到我老,都不能看到它发芽了?”轻云的眼泪滴进花盆里,慢慢地睡着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五六寸的翠绿的根茎。她急冲冲地跑去见留兮,那日正好是落兮第一次来魔界。 留兮渐渐不再躲避她,两人在魔界四处游逛。可一来魔界戾气太重,生灵涂炭,二来日光强烈,在“流云花”即将开花的时候,突然枯萎了。轻云把自己关了起来,茶饭不思。 司黎摇了摇头,自嘲,“本想试探她的真心,不料自己却先动了心。”他抬手想幻化一朵花,尝试了无数遍,只能开出黑色的彼岸花。 直到七夕节的清晨……“轻云,别闹了,流云花真的开花了。” 轻云压根不信,可还是忍不住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她曾经见过无数名花,姹紫嫣红不敌眼前万一。七瓣曼珠沙华,无关色彩,的确像一抹流动的云。女孩一把扑进留兮的怀里,眉目生花。 “可是它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怎么就突然开花了?”她轻声问,生怕惊吓到花儿似的。 “它把自己藏进尘埃里,在黑暗中悄悄生了根,默默地向下生长,这才开出一束花来。” “所以……你愿意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了吗?” “是啊,我终于……留住了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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