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半张脸上亦是布满了橄榄绿的斑点,像是某种剧毒蘑菇的花纹,甚至每个斑点里还冒着黄色的雾气。 他一张嘴说话,脸上的触须就抖个不停,但他到底在说什么,楚遥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只能确定一件事,胖男人三年前绝非是这个样貌。 否则,飞机场里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注视他,这也太奇怪了。 可能是胖男人进入门后,接触到了龙脉,才导致样貌变异。 而在白发怪人的记忆中,他的形象也被龙脉修改成了现在的状态。 胖男人又发出了汤被煮沸时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好像在示意他把护照拿回去。 白发怪人照做了,楚遥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王姓,名的部分填写了外文。 再往回退,楚遥又来到了一场拍卖会上。 她频频举起左手抬价,而电子屏幕上显示的金额很快就从起价两万美金跳到了六位数、七位数…… 打头的数字也从“1”迅速上升,停在了“7”。 “恭喜王先生,获得我们本次的竞拍品——东方手工民族风纯木雕一件!” 拍下雕像的竟然就是眼前的白发怪人? 紧接着,他的记忆开始扭曲,周边的环境和人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团团色彩诡异的椭圆形。 楚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像是在坐一列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海盗船那般。 到最后,那些斑斓的色块也消失了,宛若玻璃般裂成了好几瓣,变成了最纯粹无比的黑暗。 一束幽光闪过,楚遥似乎在那道无瑕的雪白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年轻女孩,笑起来文静腼腆。 但为何她的五官渗出了鲜血,她的脖颈突然折断,身首异处。 楚遥猛然地睁开眼,白发怪人的记忆使得她头痛不已,她几乎失去了方向感,头重脚轻。 好在裴念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裴念焦急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回去?这个防空洞也跑不掉,可以下次再来。” 在他眼中,楚遥只是摸了一下白发怪人的另一只手,就突然面色大变。 楚遥一定是昨天没休息好,熬夜对人体的损伤是非常大的。 裴念看过一篇报道,说是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因为经常熬夜,引发了中风。 虽然送到医院及时治疗,却也导致她的下半身终身瘫痪了。 “我……我没事……”楚遥的声音很是虚弱。 裴念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了起来,他拿出一板橘红色的胶囊,递给楚遥,“止痛药,你要不要先吃一粒。” “不用。” 她靠在墙边坐下,慢慢喝完了裴念递过来的矿泉水。 休息了好一阵,头痛才渐渐消退。 楚遥抬起手,指向白发怪人,说道:“他是王小光。” “王小光?王小光是谁?”裴念懵了,随即,他的大脑里浮现出一个女孩的容貌。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是王小光?邓颜的男朋友?!” “我怀疑,和他、方语堂一起进来的那个人,是邓弘化。”楚遥又说道,“他说的不是‘萧樟’,而是校长。” “不可能吧?”裴念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子弹击中了,使得他无法思考。 无论是他还是裴氏集团,一直都在追查邓弘化,可惜他去国外的时间太早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世界之大,邓弘化又改过好几次名字,找他比大海捞针都难。 但是王小光怎么会和邓弘化搅合在一起呢? 他们难道不是仇敌吗? 邓弘化可是逼死了自己的女儿、王小光的女友,使得王小光直接去食堂下了毒。 虽然因为是未成年人,王小光又被鉴定为精神病患者,在学校受了虐待,故而没有判死刑。 他也不应该不到二十年就出狱了吧? 裴念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莫非是邓弘化把他捞出来的?” 靠着疏通关系,的确能让人获得多次减刑的机会,从而提前数年被释放。 但邓弘化凭什么要去捞王小光呢,他花费全部心血成立的学校,可以说是被王小光给毁了。 更让裴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王小光居然接受了,还成了邓弘化的“走狗”。 如果来的三个人是方语堂、邓弘化和王小光,很明显,方语堂肯定是那个带路的,邓弘化是出钱的。 那王小光能干什么呢? 他最多也只能出点力气,帮两个人搬点物资之类的。 毕竟邓弘化已经步入老年了,体力肯定不如年轻人,他们囤的东西那么多,方语堂一个人也搬不过来。 “他是王小光,可不仅仅是王小光。”楚遥轻声说道,“他也是他父母的儿子。别忘了,他之前也干过一次类似的事。” 她指的是王小光和邓颜入学的时候,邓弘化出钱收买王小光。 从他为了女友投毒这件事就能看出,王小光也不是什么卑躬屈膝之人,他也有自己的逆鳞。 那他为什么会甘愿收下邓弘化的钱,去做邓弘化的卧底呢? 答案是唯一的,那就是他本身家境就不好,父母甚至无法支撑他的学费。 他和那些被父母出高价送进来的学生不一样,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被邓弘化请来的演员。 邓弘化只是打算演一出戏,让大家看到,他一手栽培出来的邓颜,就算陷入了早恋问题,也能快速地被他的教育方式纠正。 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中出现变数。 王小光贫穷、老实,就等于好控制。 而在监狱的这么多年,王小光也被磨平了棱角,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又只有初中学历。 就算是找一份薪水很低的工作,人家也会嫌弃他坐过牢。 父母年事已高,每次来探监时都泣涕涟涟,他们的衣服似乎都是同一件,没有可以换洗的余地。 这个时候,邓弘化出现了,他将自己从监狱里捞了出来,还说要送自己去国外就读学位,出来后就有一份年薪几十万美金的工作。 他能怎么选择? 他没有选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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