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王小光又抱起自己残缺不齐的手掌,啃了起来。 他饿得快要发疯了,虽然每时每刻都在进食,却怎么吃都吃不饱。 如果不是咬舌太痛,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也一并吞入腹中。 “喂,我这有吃的,你别……别啃你的手了。”裴念于心不忍地说道。 裴念从包里取出一个面包,他将包装的撕开,丢到了王小光的面前。 他以为,王小光肯定会大口大口地吃掉面包,来满足食欲。 不料,王小光只是警惕地爬到面包前面,闻了闻,突然尖叫起来。 刺耳的声音如同警报般,裴念和楚遥不得不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王小光上蹿下跳,如同一只野生的猴子,他用手指着面包,高喊道:“不能吃!不能吃!” 他用手握住面包,飞速地将面包丢入了一旁的下水管道中。 等到他合上嘴之后,裴念才敢松开捂在耳朵上的手。 他问道:“他这是怎么了?不应该啊,难道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人类的食物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楚遥缓缓说道,“在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龙脉肯定变出过正常食物。应该是方语堂和邓弘化吃完后,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他心生忌惮。” 她走到王小光的面前,蹲了下来,“关于方语堂这个人,你还记得什么吗?” 王小光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抿着嘴,快速地眨着眼。 他想起了一些事,但他不知道该如何用人类的语言描述。 王小光走到门前,指了指里面,说道:“里面,二!” 他站在左侧,又指着自己,“方……方!” 他摊开左手的手掌,用右手做出握笔的姿势,在手掌上写着什么。 写完以后,他用右手举着左手,递给了对面不存在的人,“校长,给……他钱!很多很多!” “我懂了,方语堂是将一些情报卖给了邓弘化。”裴念摸着下巴,“等等,邓弘化为什么会需要方语堂的情报?” 方语堂是被花婆婆委托去找梅耶的雕像的,而拍下雕像的人就是王小光,也就是他背后依靠着的邓弘化需要这个雕像。 楚遥也在思考着,梅耶每一次出现,都是要满足来者的愿望,和龙脉有相似之处。 然而,她并不会区分人类的善恶,只要能达到许愿者的目的,她不择手段。 也可以说,她会诱发人心中的恶念,从而促使她和其他人之间形成一种“交易”的关系。 邓弘化既然会花高价买下雕塑,定然也是知道它的作用的。 这时,王小光突然开始呯呯呯地砸起了自己的头。 裴念赶忙扯住他的胳膊,王小光对他们没什么恶意,又没有害他们。 看到一个可怜人落到此等地步,他自然是抱有几分同情心的。 “他、他他他……头疼!”王小光指着自己的脑袋,“疼得他……睡不着觉,吃药,好多药,都没用!” 原来,他是在回答裴念的问题。 “所以,邓弘化一开始买下梅耶的雕像,是想治疗自己的头疼。但那个雕像无法满足他的愿望。”楚遥分析道,“与此同时,方语堂正在调查雕像的来历,而且他应该是查到了龙脉的作用,所以以此来牟利。” “那他自己不向龙脉许愿,反而是将龙脉的信息卖给其他人,不是多此一举吗?”裴念不解地问道。 “这恰好是他的高明之处。接触到龙脉,有极大可能会变成问花村里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但他只是做一个中间商,将情报倒卖出去,他永远都是得利者,不会有任何损失和风险。”楚遥微微垂眸。 但是,即便他清醒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选择来到了这个地方。 人的欲望,终究是无法被满足的。 裴念若有所悟,“也有一种可能,他转卖信息得到的是钱,而他真正想要的不是钱,是只有龙脉才能给他的东西。” 两人的目光投向那扇关闭着的门,里面封锁着未解的谜题。 邓弘化和方语堂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往好处想,他俩可能已成两具白骨,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俩已经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怪物也分很多种,像王小光这样不会主动伤害他人,还能提供情报的,他们不敢奢望。 若是像问花村的村民那般,无法行动的,倒还好一些。 但若是像槐树精那种战斗力爆表的,还是两个,他们只得自求多福了。 “不许!不许进!”王小光窜到的门前。 他张开双臂,试图挡住楚遥和裴念,“我都、都说了!你们要听的,我都说了!你们说话不算话!” “可是,我们不进去,会有更多的人变成方语堂和邓弘化那样。”楚遥向他解释道,“你希望看到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吗?” 王小光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喃喃道:“真、真的吗?不不不……不可能的,没人进去,就不会……” 裴念也附和道:“这里是地下,你守着这扇门,里面的东西也会蔓延到地上。到时候,遭殃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 “头好疼……头好疼……”王小光抱住自己的脑袋,哀嚎了起来,“不能想,头好疼,你们等、等一下,等我头不疼了,我再想。” 他蹲坐在了门前,又斜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他这种逃避问题的思维方式,给裴念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思考复杂的问题,就开始头疼,然后他就要睡觉,等睡醒后,他再一思考问题,不还是会头疼吗? 而楚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王小光的身旁,趁他没有发现自己,迅速将一张符贴在了王小光的胸口处。 “好了,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楚遥拉着王小光的手腕,又探察了一番。 她算是知道王小光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进入睡眠之后,全身呈麻痹状态,体温也下降了不少。 就像北极熊冬眠那般,他的新陈代谢降到了最极限的速度,只维持他的生命。 正常人每天进行基础代谢所消耗的能量为两千五百大卡,而按照王小光这种极低的循环速度,他可能每天只消耗正常人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加上长期处于黑暗无光的环境中,更是降低了他对时间的认知。 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一千多天。 而对于王小光来说,他不过是在这里呆了不到三个月,八十几天,且前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充足的食物。 裴念将王小光拖到了一边,他握住门的把手,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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