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说完,见到吴擎苍欲言又止,便道:“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眼下就你我二人,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吴擎苍这才说道:“殿下,如今军内有人认为···殿下会放弃隋阳县,以至于放弃榆林府。” 李辰愣了一下。 此时吴擎苍继续说道:“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便是丢了一个榆林府,损失了那几十万百姓,辽军最多也只是能多一点喘息的机会,他们依然是需要进攻卧龙山的,而这点喘息的机会,恰好足够我军把整个卧龙山布置成辽军有来无回的地狱。” “但说回来,倘若是死守隋阳县,要保那榆林府的百姓的话,我军至少要付出起码超过五万人的代价,而且还未必守得下来,并且坚持在隋阳县作战,势必会影响到卧龙山的布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下是功成之前的最后一步,殿下理应三思而后行。” 李辰听完了吴擎苍的话,哑然失笑道:“本宫就是三思过了,所以才做这个决定的。” 说着,李辰语气玩味地问:“经过之前在月牙关故意留下十几万民夫的事情,是否有很多人在背地里不齿本宫的狠辣和无情,认为本宫太过冷血?” 吴擎苍没吭声。 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李辰叹道:“吴帅,你是全军的统帅,应当能理解本宫的心情。” 吴擎苍沉声说道:“能理解,若非是殿下主动承担下了一切,那么如今的占据绝非如此,或许我们还死守着月牙关,但必然已经弹尽粮绝,当时不放月牙关的话,如今的我们,就是明日的辽军下场,所有人都被困在那里等死。” “所以这一步战术上的退让,其实是战略上的巨大胜利,以一个月牙关,换数十万辽军,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我军挣脱了月牙关这个无形的牢笼,战略纵深扩大到了整个甘陕,如此才有了今日我军可退可打的优势局面,殿下,功不可没。” 李辰点点头,说道:“不管是为君还是为帅,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赢家通吃,有些取舍是必须做的,而做取舍的前提是坚持底线,舍弃月牙关,我的目的是取整个辽军精锐,但今日在隋阳县,却并不相同。” “死守隋阳,是为了大秦的百姓。” 李辰起身,郑重地对吴擎苍说道:“朝廷,旨在稳固社稷,而军伍,旨在镇守江山,何为社稷、何为江山?民矣。” “一个朝廷,一支军队,若是连自己的老百姓生死都可以弃之不顾,那么这样的朝廷和军队,是不得人心的,是迟早要灭亡的,因为朝廷与军队的一切,都来自于这些被我们保护着的百姓。” 听完李辰的话,吴擎苍两眼大亮,他立刻郑重地说道:“臣,为榆林府十数万百姓,叩谢殿下眷顾。” “一切都是应有之意罢了。” 李辰摆摆手,说道:“守隋阳县,是一开始本宫就做好了的决定,但麻烦的是,让谁来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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