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觉得李辰疯了。 以前,李辰的所有决策乃至于整个施政思路和纲领都无比对周平安的胃口,他觉得李辰就是上天送下来给自己辅佐的天命之子。 所以他愿意穷尽一切办法去帮李辰。 可是现在,周平安觉得李辰一定是魔怔了。 他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因为那个白衣女子身受重伤而要报复佛门。 李辰是什么身份,大秦帝国监国皇太子。 大行皇帝不醒,他便是这个古老帝国唯一的掌权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李辰还不是真正的天子,但他已经能伏尸百万。 在周平安看来,这实在不是一名英明的君主该有的冲动。 此时周平安才意识到,在李辰看似绝对冷静的表面之下,蕴藏着的是一颗无比疯狂的疯魔之心。 招惹到李辰,他是真的能让任何人付出无比惨痛代价的。 深吸一口气,周平安继续说道:“殿下,灭佛一事如何容易?不说如今国内内忧外患,朝堂之上有大枭,地方对朝廷亦是听调不听宣的占多数,光是宁、文二王,便是无穷祸患,更不要说近在眼前的辽军铁骑。” “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焦头烂额,倘若殿下执意灭佛,百姓可否会接受?民间信佛者无算,大多善男信女宁可自己节衣缩食,也要供养一尊佛像乞求平安康顺,这不是政治,却是比政治更加深入人心的信仰。” “绝大多数百姓不关心太子是谁,皇帝是谁,却关心哪个寺庙里的佛能显灵,若是朝廷一声令下要灭了佛,百姓如何能不抗拒?”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丢其鹿,天下共逐之的道理,衍生出来那句逐鹿中原,殿下如何能不知?” 周平安的语气越来越急切,他到后面甚至是梗着脖子对李辰说道:“这些都不论,但说那天藏吐蕃,本就是佛治之地,喇嘛的权威大过于总督,所有百姓全部是红衣喇嘛的信徒,吐蕃地域辽阔,一旦中原灭佛,吐蕃如何能不反?” “国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殿下如何能再树一强敌在侧?” 周平安一番话说完,看到的却是李辰冰冷到骨子里的眼神。 见到这眼神,周平安的心也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没说动李辰。 果然,李辰缓声开口说道:“这些,在你们来之前,本宫都已经考虑过了,但正是因为考虑清楚了,本宫才更坚定了灭佛的决心。” “朝廷为何持续三百多年来的抑佛?” “就是因为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佛门,早已经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如今连你都如此反对本宫灭佛,可见朝廷之上,市井之间,到时候会有多么大的阻力,而你的反对和那些阻力来源于哪里?就是来源于你说的种种道理。” “因此,你有没有发现,佛门早就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完成了裹挟民心,对朝廷的威逼?” 竖起食指,李辰淡漠道:“阻力再大,这件事情本宫也要做,而且雷厉风行地做,本宫要天下人都知道,伤了本宫一人,本宫便要灭他满门,这不是嗜杀无度,而是为本宫立威,为朝廷立威,本宫要天下人知道,没有人可以威胁朝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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