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外界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但习政殿内却温暖如春。 只是段锦江非但感受不到温暖,反而感觉浑身如同在冷水里湿透了,站在岸边被一阵凉风吹过一般。 冷,冷到了骨子里。 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权谋之术,最恐怖的不在于杀人不见血,而在于让人活着,一步一步走入绝望。 太子一番安排布置,在确保了内阁之中付玉芝不可能反对之后,唯一的胜负手就在自己身上。 而作为当年惨案的最大帮凶,段锦江在跨入东宫之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太子居然用手段硬生生地逼着自己不得不答应重启对当年惨案的调查,这等于就是亲手递给了太子一把刀,一把足以杀了自己全族的刀。 看着眼前美宇之间淡然自若,举重若轻的年轻太子,段锦江不由得想到来东宫之前,自己找赵玄机商量对策时,赵玄机所说的一番话。 “太子李辰,近半年来性情大变,和以前完全变成了两个人,甚至老夫怀疑,是否这一切都是皇上的阴谋?真正的李辰,或许一直都被隐藏了起来,而我们之前见到的李辰,不过是一个性格懦弱不堪大用的傀儡。” 那时,赵玄机正对着忐忑来求问对策的段锦江如此说道。 “可老夫通过在皇宫之内、东宫之内的各种眼线证实过,太子李辰的确如假包换,并不存在任何被掉包的可能。” “所以我们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如今的太子,强势霸道,性格变幻难测,极难对付。” “这样的人,要么是亡国之君,要么是千古一帝,不管是哪一种,对你我而言,都不是好事。” “你此去东宫,是为了救你段家独苗去的,老夫也不劝你别去,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总之,不要忤逆了他,至少明面上要顺着他,你毕竟还是当朝内阁重臣,他真杀你,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满朝文武对他的忍耐已经越来越濒临极限。”biqubao.com 说到这的时候,赵玄机扣了扣桌面,意味深长道:“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那么大臣们和太子之间的对抗立刻就会爆发,你希望用你的性命,换来这个契机吗?” 思绪瞬间回到眼前,段锦江嘴唇颤抖。 他本来做的最坏打算可能是自己会变成那个契机,但是……太子的手腕,远超了自己的想象,甚至超出了赵玄机的预料。 太子此计,不杀人,却诛心! 他们本以为太子大概率会简单粗暴,借口此事暴起要杀人,但谁知道,太子的政治手腕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 看着段锦江无比纠结痛苦,李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着急。 好的猎人,首先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他知道,当年玉门关惨案赵玄机是主谋,而眼前这段锦江,八成是共犯。 眼下不杀段锦江,是时局所致。 更何况一个段锦江代表不了什么。 李辰要做的,就是先藏好这把刀,然后等段锦江身后一连串的人都浮出水面,草灰蛇线一一给他摸排清楚了,然后一刀毙命。 那些卖国求荣的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李辰会提着刀挨家挨户地去点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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