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心底最深处，十多年的秘密翻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忍不住闪过一抹深刻到骨子里的惊慌与恐惧。
　　这一抹苍白只是一闪而逝，在李辰眼里却洞若观火。
　　他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数万边境军魂的哀嚎，数万百姓的惨叫，日日夜夜萦绕在帝国天空，此案不破，难以告慰在天亡灵。”
　　段锦江脸色惨白，他越听越觉得李辰意有所指，似乎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子，要剖开他的胸膛，看见他内心最深处绝对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
　　口干舌燥的他骇然道：“殿下，此案事关重大，若是要重启调查，是否需要与内阁商议？”
　　李辰平淡道：“段大人你不就是内阁成员么？”
　　段锦江一愣，抬头错愕地看着李辰。
　　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了。
　　前因后果，整个串联起来，从把自己儿子关押到东厂诏狱，到在东宫等着自己前来‘谈判’，太子所做一切，其实就是为了重启调查玉门关惨案。
　　而自己的儿子作为引子，太子让自己主动来到这东宫，意味不言而喻。
　　要么死儿子，要么在内阁中支持他。
　　段锦江嘴唇颤抖。
　　他看着李辰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般手段，若是出自大行皇帝之手，并不奇怪，可这却是太子一手操办！
　　太子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可城府之老辣，手腕之果决，简直闻所未闻，如同在官场中磨砺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一般。
　　心中慎然，段锦江努力地想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推脱，他艰涩道：“殿下，即便是老臣支持重启调查，可内阁之中除了老臣之外，还有付玉芝与张必武，此两人却未必同意，加上首辅，如此以二对三，依然没有胜算。”
　　“付玉芝此人是赵玄机同乡，与赵玄机同年进士，只是赵玄机为当年状元，付玉芝为榜眼，两人多年来互相结为盟友，攻守同盟，若是其他事情，固然不好办，可若是要重启调查玉门关惨案，付玉芝必然同意。”
　　李辰的目光落在段锦江的身上，淡淡道：“付玉芝并无子嗣，唯一女，于三年之前嫁于甘陕指挥使裴东骏之子为妻，裴东骏共有三子，其长子、次子均战死于当年玉门关惨案，即便是裴东骏自己，亦于那一战被箭矢射瞎一眼。”
　　“当年惨案爆发时，裴东骏正是玉门关边防军一千户，后幸存，曾上奏父皇，言说愿终身戍卫玉门关，不报此仇裴氏永世不离玉门，父皇感念其诚，加封其为边防军副指挥使，后多年来，随功绩升迁，直至如今担任甘陕指挥使。”
　　段锦江嘴皮抖动，他想反驳李辰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他心中越发惊骇，太子竟然早就已经谋算好了这千丝万缕的关系，只等自己落网。
　　“付玉芝虽然与赵玄机为同年科举进士，但其在那之前已经考了两届科举，年岁比赵玄机要大的多，如今已经六十有三，早就动了归隐朝野的心思。”
　　“到他如今的地位上，往上，有赵玄机压着，两人同盟十数年，彼此利益盘根错节，即便反叛，代价太大，他年龄大了，已经折腾不动了，往下，膝下无子，唯独一女可依靠，在他即将致仕的关键时候，他若是不给自家女儿在夫家捞一个天大的恩情，等他归隐山林，如何保障唯一女儿在夫家的地位？”
　　一番话说完之后，李辰慵懒道：“好了，本宫的话言尽于此，是走是留，段大人给个准话吧。”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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