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并不知道周起元开始准备暗中算计自己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怕。 在他看来只要流寇们彻底被剿灭后，朝廷必然会问罪周起元，巡抚大人不过是冢中枯骨，时日无多罢了！ 他此时正对自己的管家洪大交代道：“明日你悄悄的去一次商州打探一下那里的情况，顺便去见一下石破天！” 洪大闻言大惊道：”大人！您让俺去见那个贼寇？如今咱们兵强马壮，不是该一鼓作气平了这贼子吗？” “兵强马壮？那得看和谁比！曹文诏所部确实精锐，不过也就才三千多人。 至于杜文焕所部你不了解吗？充其量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至于其他的人马你觉得他们怎样？ 那石破天的厉害你也见过，你觉得本官真的有胜算？万一要是败了呢？” 洪承畴满脸冷笑。 “那大人您的意思？” “本官决定先将石破天这贼子稳住，集中兵力先将王自用一伙儿彻底剿灭。 顺便练兵，等时机成熟再报当年一箭之仇！” 洪承畴眼中露出寒光森然道。 第二天，洪承畴在巡抚衙门召集了所有的官员宣布他下一阶段的军略。 大堂中，文官武将皆神情肃穆。 洪承畴自信满满的朗声道：“诸位大人！经过数月苦战，陕西的贼寇已经败逃到了山西和豫北的山中。 陕西的乱局基本结束，下一步本官决定乘胜追击，先将贼寇们围在山中，待年后在雷霆扫穴，彻底剿灭！ 不知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他说完特意看了看坐在他下首的巡抚周起元。 周起元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洪承畴满意的笑了笑，正要开口定下军略。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总督大人！商州的贼寇石破天还未剿灭，莫非大人您忘了？” 按察副使秦明站起身满脸义愤的盯着洪承畴质问道。 满堂的官员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了。 “商州石破天？有些耳熟啊！” “对了！本官记得当年好像洪大人已经剿灭过他了？” “没有！当年虽然剿灭了那伙贼寇，不过被那石破天逃了！” 洪承畴皱起眉头对着秦明冷声道：“秦大人言重了，为何本官没有接到商州奏报啊？ 若是商州有贼寇作乱，为何在座的大人都不知晓？” 随后他又缓声对秦明道：“秦大人！本官知道那石破天与你有杀父之仇。 本官当年也为你前去剿灭此贼，只是虽然剿灭了他的势力，可还是被他逃了。 人海茫茫，秦大人！你总不至于要本官为了一个贼寇，出动数万大军，只为你报私仇吧！ 秦大人！顾全大局啊！” 一众官员听了洪承畴的解释，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杀父之仇，难怪秦大人要提出异议，不过总督大人说的才是正理！ 秦大人有些因私忘公了！ 秦明被洪承畴说的悲愤莫名，明明石破天在商州逍遥自在，可洪承畴硬是颠倒黑白。 偏偏满堂知情的大人们都不吭声。 此时他将祈求的目光投向周起元，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只是今日注定让他失望了，周起元目不斜视，无视了他求救的目光。 此时的周起元怎么肯为了秦明暴露出自己的意图呢？ 他巴不得让洪承畴以为自己怂了，忍栽了！ 秦明愤声道：“洪大人！石破天那贼子，明明就在商州，你却视而不见！ 你这样做是在养虎为患！” 洪承畴见秦明如此不知好歹，也拉下了脸冷声道：“秦大人！本督念你为报杀父之仇心切，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快快退下！莫要在纠缠失了体面！” 说完对一旁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 顿时几名侍卫七手八脚的将秦明拖出了大堂。 秦明被拉走后，洪承畴也没什么心思在耍威风了，他草草的定下了军略就散衙了。 周起元看着洪承畴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洪享九！本官倒要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昨晚周起元除了派人去打探商州的情况外，还命人往北京送了两封信，分别是给周延儒和温体仁。 这件事连师爷张会中都不知道。 在他想来：“本官不是没靠山了吗？那就找靠山！” 温体仁可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只要自己舍得出银子，想来温阁老也就不会为难自己了。 至于首辅大人嘛！最近首辅大人广受党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天下，自己主动投靠，料想首辅大人也不会拒绝！ 为此周起元可是下了血本，送了每人二十万两银子。 他的如意算盘就是，只要日后陕西太平了，本官还在这个位置上，这点钱算个屁！ 同时他还想过，到时在跟南京联系一下，准能再发大财！ 南京不会给钱了？笑话！南京那帮人在陈明远这冤大种的带领下，脑壳早就都坏了！ 个个对那些个贱民，嘘寒问暖，关爱有加，只要到时陕西再次哀鸿遍野，南京那帮“圣人”一定会慷慨解囊！ 不得不说周起元对陈羽的看法非常精准，若是陕西再次饥荒，南京必定伸出援手。 十月底，雒南，天王寨。 聚义厅外，顾海与施聪两人两两相望，愁苦之色溢于言表。 从聚义厅里不断的传出石磊和王子睿的打闹声。 自从王子睿化名王啸天来到了商州，与石磊一重逢，简直像是天雷勾地火，那个叫是轰轰烈烈啊！ 两个理想主义者，立刻明确了分工，石磊负责雒南，王子睿负责商南。 一开始还好，两人分头行事，干的热火朝天。 一年过去后，等所有的事物上了正轨，两位“天王”开始出幺蛾子了。 他们开始相约比试，谁管理的地方百姓安居乐业？谁管理的地方长治久安？ 什么人口数量？男女比例？总之能拿出来比的，都要一决高下！ 这不是又到了每两个月比试的时间了，两位天王比这比那，最后又到了比试酒量的环节。 施聪叹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顾海木然回道：“当年大帅就是如此！慢慢熬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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