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公主略略沉吟了一下,不解地开口道:“近来羌族又有异心么?” 吐谷浑若是内乱,多半是因为境内羌族作乱,可是这两年来,边部水草长得还算不错,羌族人实在用不着抢劫作乱。 尽管肖元元没有提及过,但乐平公主也知道肖氏商行有意向西域发展。这一次肖元元到大兴城来,多半是想将大兴城做为货物通往西域的中转点,最终运往西域。 所以,吐谷浑当下水草丰茂、货物通畅,实在没有作乱的迹象。 汉王回道:“不是羌族,而是慕容世伏的弟弟——慕容伏允。” 汉王想了想,又接着解释道:“慕容世伏虽然是可汗,便却不如慕容伏允勇武强悍。 慕容伏允在其部族中声名极好,吐谷浑内的各部首领也多半听信于他,只不过碍于长幼之序,才让慕容世伏做了吐谷浑的可汗。 此番慕容世伏向我朝求亲,也是想假借我朝权势,巩固他在部族中的地位,从而借力对抗他的弟弟。” 乐平公主听罢,一脸担忧道:“如此说来,妙瑜(光化公主杨妙瑜)若是嫁过去,岂不是朝不保夕?” 汉王苦笑了一下,道:“能嫁过去还好,只怕连嫁都嫁不过去。” 乐平公主一顿,问道:“怎么回事?” 汉王叹道:“既然知道慕容世伏的意图,慕容伏允又岂会坐以待毙?” 乐平公主眸色一暗,明白了过来,道:“那慕容伏允想搅黄这次的和亲?” 汉王看向乐平公主,道:“更糟的是,此次来迎亲的便是慕容伏允,且不说他会如何阻挠这番婚事,即便光化公主上了婚辇,只怕也到不了伏俟城(吐谷浑都城)了。” 乐平公主垂下眸来,沉声道:“妙瑜是滕王叔最小的女儿,比娥英还要小两岁,实在可怜。” 汉王苦笑了一下,委屈道:“阿姊你心疼妹妹,也要心疼一下弟弟吧,这桩婚事若是成不了,我就得披甲上阵,到吐谷浑平乱去了。” 乐平公主皱了皱眉,教训道:“我是知道你的,最是胆小,自小便不喜欢这战场杀伐。为了改掉你这软弱的性子,父亲才把你放到边关去。 边境三年,体格倒是强壮不少,性子怎么还是这软弱?” “阿姊误会了,弟弟不是怕,弟弟只是不喜欢。”汉王解释道:“弟弟不喜欢杀人,那外境本就苦寒,生活在那里的人,一边受着天灾,一边还要受着战祸,本就是苦命人,弟弟怎么忍心还要去杀他们呢?” 乐平公主微微怔了一下,道:“你还是这般心软,父亲的一番苦心倒是白费了。” 汉王回道:“我知道我这个性子不合父皇的心意,我既不如太子善于理政,也不如其他王兄可以镇守一方。朝堂上会打仗杀人的臣子多了去了,也不必非得我杀才好。我就想离得父皇母后近一些,带着王妃美妾安稳度日,闲来再到阿姊这里串串门,一家人相亲相爱,比什么不好。” 乐平公主听罢,不由得笑了笑,道:“你不想守卫边境,只想安享富贵,可若不是有边军护卫,百姓奉养,你又怎么能做得了这个富贵闲人呢?” 汉王有些丧气道:“道理我也知道……有时想想,我也挺羡慕几个阿姊的!我们儿郎似乎天生就该上阵杀敌,若是不杀,便是软弱,有时我倒真想跟阿姊换换。” 乐平公主愣了一下,脸色僵了僵,忍下一口气,转头冲着白鹭子道:“去膳房看看,看元元的炸鸡做好了么?” 白鹭子低低道了一声:“是。”便退下去了。 一说到炸鸡,汉王的眼睛亮了亮,道:“说来,我与那肖娘子虽只见过一面,却是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那肖元元是掌舵肖氏商行的奇女子,如今竟在公主府里给阿姊做吃食,传出去怕是别人也不会相信。” 想起肖元元,乐平公主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倒不想她做什么掌舵人,却只想着她再普通一些就好了。” 汉王一脸的不屑,道:“上番上阿姊分明是得了便宜,这两天王妃向我哭诉,说她用的铅粉竟是有毒的。如今阿姊和母亲敷脸所用的都是珍珠粉,来源便是这肖元元献上的,可有此事?” 乐平公主皱了皱眉,问道:“谁说与弟妇听的?” 汉王解释道:“前两日回朝,王妃去东宫拜见高良娣,高良娣讲与我家王听的。就因为听说铅粉有毒,现在倒好了,王妃怎么也不肯上妆出门见人了。” 乐平公主安慰道:“那铅粉虽然有毒,毒性却是不大,偶尔用一次也没什么大碍。 你看这铅粉在市面上不是照常有人买么?从古至今用了这么多年,实在不用过于在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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