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无妄自称“咱家”,那就说明他现在不想演戏了,而是搬出了容千岁的身份来跟盛明姝交谈。 一瞬间,盛明姝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甫一重生的时候,这个人的气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为何? 盛明姝不明白。 她本以为自己跟容无妄纠缠这许久,甚至连一条命都差点搭了进去,这个人即便一颗心是石头做的,也该对她有几分怜惜跟信任,可为何他总是这般喜怒无常叫人猜不透看不穿? 盛明姝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番委屈。 最初从宫里出来被容无妄误会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委屈难受,如今怕是身子不舒服,连带着也生出了几分娇气。 容无妄一抬头便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美人暗自垂泪,却悄无声息,她鼻尖跟眼尾通红,瞧着像是被狼拖到洞口的兔子,那狼凶狠,迟迟不肯下口,兔子便自以为跟他生出了几分感情,便在狼要吃它的时候暗自垂泪,心苦不已。 嗤。 容无妄拿舌尖顶了顶上颌,眼底的嘲讽朝着盛明姝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扑了过去。 仿佛是在嘲笑她痴心妄想。 “好公公这是何意?”盛明姝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容无妄为何态度大变,只能一点一点试探。 她慢慢磨蹭了过去,裙摆微动,裙角上绣娘绣的祥云图案在她脚边散开,其中的金丝银线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将她衬得好似脚踩祥云,整个人会发光一般。 可偏偏正是这朵祥云,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弯腰便直接蹲下了。 容无妄看着盛明姝趴在他的膝盖上,语气像极了他们新婚那夜求他疼爱时候的样子:“好公公,你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烦请告诉姝儿一声,姝儿虽然天生是蠢笨,但姝儿会努力为公公排忧解难。” 哈? 容无妄险些笑出了声。 她天生是蠢笨? 那这祁盛所有人不是成了傻子不成? 连天后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如今莫不是又想拿那一套来哄骗自己不成? 容无妄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盛明姝这番作态之后,他心底的怒火居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方才的焦躁也在此刻得到抚平。 容无妄略一弯腰,捏着盛明姝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身子不难受了?” 容无妄不说盛明姝还没注意到,他这一提,刚才一番下马上马折腾来去,叫她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水,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她骨子里爬一般,难受得要命。biqubao.com 只是方才她生怕容无妄会生气,小心翼翼地迎合着,精神也是一根弦绷得极紧,一时之间倒是忘记身上的感受了。 如今那股感觉再度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盛明姝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容无妄眼底闪过冷笑,手却比脑子快了一些,伸手一捞,下一刻盛明姝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如今已经逐渐变冷了,两个人因为一直待在马车内,衣服倒是穿得不甚厚重,盛明姝坐上去的时候,察觉到臀下有什么东西一跳,登时便想起了新婚夜容千岁身上的匕首。 盛明姝眼底的委屈更浓。 怎的到这个时候了,他还随身带着匕首? “好公公,你——” 盛明姝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向下摸了过去,容无妄本来有些看不透的面色登时一变。 盛明姝从中看到了厌恶。 下一刻她就被人摁住了手,顺势反剪在身后,柔软的峰峦忽地傲然挺立,横亘在两个人面前。 容无妄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发直。 似乎也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盛明姝快哭了。 “公公你……” 那处被人盯着,而且容无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呼吸逐渐变的炙热,盛明姝感觉自己像是被饿狼盯上的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对方一口咬住脖颈死死不松口。 “哭什么?” 容无妄的声音忽然有些温柔,盛明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松开了,随口他将她摁到了怀里。 他身上带着一股冷香味,像是山间傲然挺立的雪松,又像是冰寒之地的雪莲,总归闻起来不像是太监该有的味道。 就像是他这个人,也不像是寻常太监的样子。 “公公到底要做什么?” 容无妄听到盛明姝带哭腔的话也愣了一下。 他要做什么? 对盛明姝发难的时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什么结果。 如今容无妄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眉眼恢复成了一贯的舒朗,声音里也带着些歉意:“许是久没见过如此无礼的官员,倒是连累公主了,公主勿怪。” 盛明姝如何敢怪? 她略略一笑,声音温软像是能抚慰人心:“姝儿怎么会怪公公?今日那太守的确可恶,天子脚下竟也敢直接贿赂巡抚,想来没少做这样的事。” 容无妄似笑非笑地看了盛明姝一眼。 “那依长公主看,此人应如何处置?” 盛明姝有些摸不准容无妄的脾性。 他若是真心想帮忙,那就不该是方才那个态度。 可若是不愿意帮忙,他也不必提起此事。 盛明姝没想到自己越发摸不透容无妄的心思,眉眼里带着一点焦灼跟无奈。 容无妄莫名就有些见不得她这个样子。 “长公主难道还打算放过那人不成?” 容无妄这话里透出一股狠戾,这是权倾天下的容千岁气势全开的效果,盛明姝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可心底却是欣喜无比的。 听容无妄这个意思,他似是也接受不了莲城太守的行为,那便好办。 “好公公,你是了解姝儿的性子的,姝儿眼底容不得沙子,怎么可能愿意放过此等贪官污吏?只是咱们目前没有证据,而且那太守一看就知是个狡猾人物,不好对付,咱们不好轻举妄动。” 容无妄听她只说了这些,脸上就落了些冷淡出来:“只是因为这样?” 那种看不懂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因为这样还是因为哪样? 瞥见盛明姝略带懵懂的目光,容无妄倏然冷哼一声,起身的时候将盛明姝扔下了地,衣袖一甩便走了。 留下盛明姝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这好好的,又是怎么生气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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