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耀帝，小徐太医确实喜欢秦霜雪，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们也考虑过，要不要促成这段姻缘。 就是秦霜雪自己也考虑过。 “但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就算对方人再好，考虑得再多，总有一些意难平。”段小雅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成亲是结两姓之好，可是这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有些不甘心，真的在一起了，最后也不过一对怨偶罢了。” “怎么会是怨偶呢？他们家年龄相当，又同是太医，可谓是天作之合。”耀帝实在没有看出来他们哪里不合适。 他们能够合作那么多年，对彼此也有一定的了解，真要成了夫妻，连磨合都省了。 “霜雪成亲以后，也想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来去自如，你觉得可能吗？” “成亲以后，徐家不让小秦太医出来行医了？应该不太可能吧，朕看徐太医也好，小徐太医也好，对小秦太医的医术都非常认可，所思所为也非常开明，这是应该可以协商的吧？” 段小雅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俩同意，那别人呢？徐夫人已经见过霜雪了，听他们的意思，还是希望臣妾这个于医学一道颇有建树的师妹婚后归家，相夫教子，生儿育女。” 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师妹。 “臣妾师妹哪愿意啊，她跟臣妾娘学了那么多年医术，还是臣妾娘几个徒弟中学得最好的那一个，臣妾娘就指望着她继承衣钵呢，你觉得凭她这样的天赋，世间能有几人？” 这个耀帝就不得不承认了，秦霜雪虽是女子，但医术湛深，在太医院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否则那些顽固老头子也不会为她收服，认下了她的“太医”身份。 要知道，自大昭建国以来，太医皆是男子，从来没出现过女子。 医女是有，但那也是考虑到宫女都是女的，男女有别，太医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说是医女，不过是给太医打下手的罢了。 也就秦霜雪开了先河，成了明晃晃有太医。 “既然如此，她这么好的医术不好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偏去做那寻常女子，给人生儿育女，岂不是可惜？”段小雅说道，“若她一医道，指不定以后能够成为远甚于我娘的医学大家，可若她嫁了人……就算婆家再开明，她也要生孩子、养孩子吧？到那时，她还能花几分精力在医学上？ 若婆家再不讲理一些，觉得她行医耽误了家里，照顾不了孩子，她要怎么办？旁人再过来劝几句，那她就千夫所指了。” 耀帝：“不至于吧？孩子生了以后，自有嬷嬷照顾。” “自己照顾的，跟别人照顾的能一样吗？孩子好还好，若稍微有点事情，那肯定是说当娘的不负责。师妹又是大夫，肯定得回家照顾孩子。”然后又问耀帝，若是小徐太医，他会被人说吗？ 不会，孩子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问的肯定是她师妹。 即使她师妹不是大夫，人家也只会要求女子照顾好家里，若是一个女人连家小都照顾不好，男人如何安心在外面打拼？ 看，人们对男人的希望，永远是他们在外面“打拼”，而对女人的希望则是希望她们安到内室，相夫教子。 秦霜雪偏偏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不回归家庭还好，那些事与她无关，人家再怎么说，也只会说拿她不嫁人这一件事说；但她一旦嫁了人，她医术再好，大家都拿这些普通女子的标准来评判她。 似乎只要她没扮演好妻子或母亲的角色，她就不是一个好女人一般。 耀帝怔住，他紧紧地盯着段小雅，问道：“你是不是也有想过，不嫁给朕？” 段小雅微微勾了唇角，说道：“臣妾有想过，如果臣妾是养父母亲生的，大概拿到那道懿旨的就不是师妹，而是臣妾了。即使在别人眼里，臣妾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可在臣妾的父母眼中，臣妾千好万好，他们只想臣妾余身快乐，做任何臣妾想做的事情。 只可惜，臣妾不是。从臣妾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天开始，臣妾便知臣妾这一路将会有多么艰难，还好臣妾遇到了陛下，否则臣妾也不知道臣妾现如今会是什么样子，但大低是没有现在好的。” 主动伸手拉住了耀帝的手，一脸真诚，“后来臣妾想，臣妾之前所经历的一切，说不定就是为了遇见陛下，若是那样，还是臣妾的幸运。也不知道臣妾在佛前求了多少年，跪拜了多少次，才求来了与陛下的缘份。” 本来耀帝还有些不舒服，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便舒坦了。 也是，如果她不是侯府千金，她也做不了他的太子妃，两人能不能遇上都难讲。 就像她大堂姐、二堂姐那样，即使是为了把夏家绑到他这条船上来，也不用他自己出面，底下多的是联姻的人选。 耀帝一时有些庆幸，还好她不是夏家亲生的，还好她有那么一个复杂的出生背景，所以当她被推到自己面前时，他才能那么顺利地与她“相遇”。 “人与人是不同的，臣妾就是一个弱女子，从小就娇气，也没有师妹那样的本事，就算想做师妹那样的人也做不了。想当年，娘还没有开始收徒的时候，就给臣妾和两个堂姐做个测试，也就二堂姐能够沾点医学的边，臣妾和大堂姐完全不行。 娘没办法，只能替臣妾和大堂姐做别的打算。臣妾吃不了大堂姐的苦，所以大堂姐去学了厨艺，而臣妾则被送到了干娘那儿……” 段小雅嘟了嘟嘴，也有些不甘，要她是亲生的，也不会一点都没继承她娘的本事，就是一个“惯会享福”的了。 她娘当时想的就是，她太娇气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个苦头吃不了，那个苦头也吃不了，干脆学点别的，看能不能嫁到镇上做个少奶奶。 “谁知道臣妾命好，一步登天，做了陛下的女人，吃穿不愁，奴仆成群，也终于能让臣妾娘松一口气，不用担心臣妾太娇气了，被夫家嫌弃。” 耀帝被逗乐了，知道她有这么一段，但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他笑着点了点鼻子，说道：“确实是够娇气的！吃个鱼要人帮你把刺挑了，吃个鸭不能带骨头，吃个瓜子也要有人帮你把瓜给剥了……幸好你是嫁给了朕，朕富甲天下，养得起你，这要换成一般人，按你的娇气程度，还真不好养。” 段小雅撒娇：“所以说，臣妾与陛下是命中注定的缘份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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