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知道对方的情况,就肃容道,“咱都一个地方出来的,乡里乡亲,能帮我肯定帮。” 那些听评书的老头,知道人家这是要说私密事了,都站起身来跑到书架边上,装模作样的挑起了小人书。 老队长叹了口气,“附近车筐都装的差不多了,天冷了,什么竹篮竹筐也卖不出去。 大勇他妈前些日子病了,一直没好,不能去医院上工,现在家里能干活的,只有我跟大勇媳妇。 她一个女人家家的,没力气,不会手艺,挣不到啥钱,你这玉米拐棍卖的不错,能不能批发一些,让她走街串巷去卖?” 姥爷闻言皱眉,同行是冤家,小人书店里也卖玉米拐棍,再让陈大勇媳妇做这个营生的话,毫无疑问会抢了自己的生意。 陈大勇赶紧笑道,“叔,我懂规矩,我让小霞走远一点去卖。” 玉米拐棍卖的再好,最多覆盖方圆五里地,再远的地方,孩子们都不往这边来。 要是小霞批发了玉米棒,能走远一点去卖的话,不仅不会跟书店的生意形成恶性竞争,姥爷还能从中赚一点批发钱。 “既然你们都开口了,那就给你们批发,只是这价格……”提起价格,姥爷又犯了难,他不会定价。 老队长倒是早就想好了,他试探性的伸出两个手指头,“批发价就定两分一根,行不?” 虽然姥爷不懂生意,但他本能觉得不行,两分,这价格也太低了。 如果真的两分钱,把玉米拐棍批发出去的话,就相当于他跟姥姥白给老队长一家子打工。 如果老队长上门就借钱,那姥爷肯定痛快掏钱了。 但人家老队长上门是来谈生意的,如果真按照老队长说的价格供货,姥爷是很吃亏的。 到时候人家拿了货,只当是买卖,又不领情,他这是图什么呢? 姥爷是个很实诚的人,这些话就哽在胸口,却说不出来,就在他为难的时候,一个假装看书架的老头终于听不下去了, “玉米拐棍零售五分一根,批发怎么可能两分?总不能让人家给你白做啊?” 老队长闻言脸一红,“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又不懂这个?” 姥爷看了一眼帮他说话的老头,嘿,不是别人,正是丁校长。 要说陈家跟丁家还是有些渊源的,所以在关键时候,丁校长会仗义执言。 有丁校长帮忙,姥爷就好开口了,“两分的确是太低了,玉米拐棍再蓬松,也得用料,再说了,开膨化机也废柴油。” 陈大勇伸出三根手指头,“那就按三分批发,行吗?” 按照三分钱批发,姥爷大概能赚一分钱,丁大勇一家子能赚两分以上,如果走街串巷卖的话,玉米拐棍的价格可以卖到六七分一根。 老队长一家生活不易,姥爷还是同情的,闻言就点头,“行,那就三分钱一根,我这就让猫蛋回家带话,今晚就过来拿玉米棒吧。” 老队长笑着点头,“那就感谢了,我先定一百根,看看明天卖的情况,再决定下回定多少。” 一锅玉米面,大概就是出一百根左右。 姥爷把数字记到了小本子上,“行,没问题。” 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如果一天能卖出一百根玉米拐棍,那就能赚两块钱以上,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了。 姥爷说话算话,当下就让猫蛋儿跑腿回去,让姥姥开动机器做玉米拐棍。 当天晚上,陈大勇和妻子小霞一起来了四合院,两人对这院子是赞不绝口,房子大,院子更大,收拾的又干净又敞亮。 “跟你们这房子一比,我们住的那就是小黑屋。”小霞羡慕不已。 “慢慢来,房子总会有的。”四舅母笑着说道。 四舅舅拉着陈大勇的手,给他兜里塞了一张大团结,“早就说要去看看你,结果成天忙,你喜欢吃啥,就自己买点补补。” 陈大勇急忙给他塞回去,“兄弟,你家帮的太多了,我咋好意思要你的钱?” “拿去,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最后还是小霞拼命使眼色,陈大勇这才把钱收下。 虽然收下钱,他还是满心惭愧,他这个病身子,也不知啥时能把四舅舅一家的人情还完。 当天小霞和陈大勇批发了一百个玉米拐棍,约定第二天下午,再去小人书店订货。 就这样连续订了两三天,小霞的批发量就涨了,从一百根涨成了两百根。 原本坐等收钱是件好事,可从这天开始,姥爷发现了件怪事。 “下午有两个小孩来看书,他们进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玉米棍。”吃晚饭的时候,姥爷就特地提了一嘴。 四舅舅喝了一大口玉米面粥,“不是你早上卖出去的?” “不是,这俩小孩早上没来。” 那就奇怪了,四舅母一直骑车在附近收破烂,她很肯定的说道,“不应该啊,我一直在这附近转,就没见别家铺子有卖玉米棍的?” “你明天多转几圈,帮咱爹看看。” 四舅母答应了,她和四舅舅也指着玉米拐棍挣钱呢,如果这附近出现了竞争对手,那他们就得少赚一点。 “会不会是小霞在这附近卖了?”姥姥有点怀疑。 像玉米拐棍这种膨化食品,大商店看不上且不耐储存。只有小本经营的铺面才会卖。 现在天寒地冻的,谁有心情去开辟新业务呀? 所以她第一个就怀疑上了陈大勇家,毕竟小霞的批发量是涨了的。 “没凭没据的不要乱说,大勇一家子也不容易。”姥爷头一次跟姥姥持反对意见。 “我也没说肯定是她,我就是瞎猜。” “好了,爹娘,好好吃饭,等明天看看不就知道了?”四舅母是个好儿媳,眼看着公公婆婆要吵架,她急忙出面劝道。 第二天一出门,四舅母没急着收破烂,而是登上三轮车先在附近转转。 附近有几家小铺,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走到第三家小铺,四舅母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因为这家小铺的柜台上,也摆了金黄的玉米拐棍,且售价是五分钱一根。 这不跟小人书店一模一样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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