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零食不错,看着挺大,才五分钱一个,给我来一个吧。”四舅母摸出个硬币放在柜台上。 在外边收破烂的时间长了,四舅母看出来了,城里人比村里人心眼要多一些,尤其是这些做买卖的,跟他们打听事儿很费劲儿,不能直接问,所以她先掏钱买了个玉米拐棍。 店主很高兴,一大清早就开张,意味着一天生意都好,“这是昨天下午刚做出来的,咬着酥脆。” “以前没见过你卖这个呀?” “这是新产品呀,这东西得用粮食做,以前主要在供销社卖,根本就卖不到城里来。” 这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四舅母点头,蹬上三轮又去了下一家,结果在第五家小铺又看见了玉米拐棍。 这回打听出来的消息更多一些,店主说是每天订五十根,晚上有个女的送货。 至于进价什么的,店主不可能说,反正肯定比五分钱便宜。 得知是这么个情况之后,四舅母也顾不上收破烂了,直接回了小人书店,把情况跟姥爷说明白了,“已经有两家在卖了。” 姥爷算算时间,脸色就不好看了,从时间上来估算,很像是陈大勇家的小霞,从自己家里拿了货,然后卖给人家小铺了。 “大勇知不知道这事儿?” “不好说。” 陈大勇身体不好,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头些日子,刚说好要进货的时候,陈大勇跟着小霞跑了两回,后边都是小霞一个人来进货。 四舅舅想了想,“不管他知道不知道,都得给挑明白了。要不然,咱们突然断了小霞的货,恐怕队长叔和大勇会生气。” 这倒也是,不管对方是真迷糊还是装糊涂,都得当着面把脓疮给挑破,免得事后落埋怨。 四舅舅抽了一点时间,专程找到了陈大勇的家。 陈大勇全家都挤在一间房里,中间用帘子隔了一下,四舅舅过去的时候,陈大勇和他妈何桂芝都在家。 地上放着个小煤炉子,没舍得烧煤,屋里没什么热乎气儿。 看见四舅舅,陈大勇有些吃惊,用袖子抹了抹板凳,招呼他坐,“这么冷的天,你咋过来了?” 四舅舅原本要直说的,看见这个家里的寒碜样,那些话就没忍心出口,“你们不来挺长时间了吗?也一直没叫你们吃顿饭,今天就咱们俩,找个地方喝一点吧?” 陈大勇一拍大腿,“你咋还客气上了?是这么回事,我一直想叫你喝一杯,不过我这个病吧,不能喝酒,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咱俩一起喝点茶吧?” 四舅舅点头,“成。” 乡下就没有喝茶这一说,城里边人都爱喝茶,而且还挺讲究,有专门的茶馆。 这里的茶馆,除了卖茶叶泡的茶,还卖面茶。 面茶也叫炒油茶,就是用羊油把面粉炒香了,然后用开水冲泡,吃的时候配上酥脆的小麻花,满口喷香。 就在前些日子,元妮儿请大家伙儿去吃过一次面茶,所以四舅舅知道地方。 自从来了京城治病,陈大勇还从来没有进过馆子,临到门口了,他突然有些犹豫,主要是怕身上的钱不够结账……“这门面瞅着不错,里头挺贵吧?” 四舅舅拽了他一把,“我请你,快进去吧。” 面茶主要是早上卖的多,这个点馆子里没什么人,问清楚两人是喝甜口还是咸口,服务员就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面茶。 冲完之后,还抓了一把花生芝麻碎撒在面茶上。 “这不就炒油茶吗?这玩意儿讲究唉。”陈大勇一看面茶,就乐了。 “你不能喝酒,咱就来点实惠的。” “就这好,这东西香,还能当顿饭。” 面茶端上来了,两人就着麻花,先是一顿大嚼,吃的是满口喷香,连带着身上也热乎了。 陈大勇擦了擦嘴,十分感慨,“兄弟,说句实在话,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啥事儿都有我爹支应着,真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 等进了城,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是,要是不努力,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多亏你在关键时刻拉扯我一把,我才能看病,你这个兄弟,我是认定了。” 还有一句话,陈大勇没说。 四舅舅一家子都老实,在村里的时候,陈大勇还有点看不上他家。 没想到四舅舅一家现在过得这么好,关键是他们仁义,肯拉扯自己一个病人。 四舅舅也是个性情中人,被陈大勇这么一说,他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啥也别说了,好好治病,科学一天比一天进步,没准哪一天,就能彻底治好你的病。” “唉。” 两人一顿大嚼,把面茶喝个精光,一斤麻花也都细细嚼着吃了,这才心满意足。 四舅舅结了账,正准备招呼陈大勇往外走,就看见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窗外,“那不是小霞吗?” 四舅舅心软,都不想捅破这事儿了,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寸,马上就要出门了,陈大勇却看见了。 只见小霞拖着两个大口袋,两个口袋虽大却蓬松,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玉米拐棍。 陈大勇一脸不解,“小霞咋不回家呢?难道现在就卖上了?不应该啊,我专门叮嘱过她的?” 别在附近卖玉米拐棍,这是姥爷答应供货时,提出的唯一条件。 既然脓包已经捅破,四舅舅只有顺其自然,两人尾随着小霞,亲眼看到她把五十根玉米拐棍卖给了小铺。 小霞的确是没有亲手卖玉米拐棍,但她这个行为,比亲手卖还要恶劣,一口气给两家小铺批发了玉米拐棍,小人书店的生意能不受到影响吗? 看清楚自己妻子做的事,陈大勇的脸都涨红了,不顾四舅舅的阻拦,他直接冲过去,一把揪住小霞的衣服领子, “你是穷疯了吗?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在这附近卖,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他模样狰狞,直接把小霞给吓傻了,后者嗫嚅着嘴唇,“大勇,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四舅舅也上前阻拦,“咱找个地方慢慢说话,别在外头闹,叫人看笑话。” 陈大勇一声惨笑,接连后退了三步,“小霞,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学兵可怜我,才给了咱们赚钱的门路,你怎么能抢人家生意?” 小霞直接飙出了眼泪,“大勇,你误会了,我没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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