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烁臻便也没有多问,顺从地跟着鸨母上了楼。 七弯八拐,竟正好拐到了当初他们待的那所房间。 心中的预感更甚,几乎都要欢欣愉悦得跳出来。 眼见到地方后,鸨母便识趣儿地退了下去。想了想那袋银子的斤两,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动。 这边李烁臻兀自推开房门,却见轻纱帘帷之后,一个朗俏的身影倚窗独坐。 彼时窗户大开,一阵微风吹拂进来,将纱帘吹起。衬得其后的身影也仿佛微微摆动了一下,变得俊朗生动。 李烁臻心中大喜,几十日寻人不得的疲惫倦意全都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得干干净净。 飞奔着跑到莫钦面前,大力挥开隔开两人的纱帘,却在即将触碰到莫钦的前一刻陡然顿住。 少年的面容依旧清丽绝伦,修长的黑眉如同两道远山,淡漠地没入鬓发中。 眼神似是染上了倦怠,再无往日的清新恣意,简直比冰霜还要寒冷。 蓦地看向窗外,目光清淡如描,也不知是在望着哪里。 这样的莫钦让李烁臻直觉不对,陡然停住了手,有些无措而又迫切地看着他。 支支吾吾道:“钦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只见莫钦转过眼来,直直地盯着他。碧绿的眸子深邃如海,似是要将他的一切洞穿。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李烁臻心下忽地一冷,随即就像竹筒里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等他噼里啪啦地解释完,这才小心翼翼地去瞧莫钦的眼神。却见少年的眼里似是多了一丝怔愣,却很快恢复如常。 莫钦的确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反转。 如果李烁臻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将他的身份暴露出去、又卖给周国,这两件事都不是对方所为。 而他跟萧洛宴之间也是被人暗算。 接着,李烁臻迅速地解释了一番这其中的原委,皇后、太子的叔父梁王在里面动的手脚和各自的目的。 虽然说的磕磕绊绊不算从容,但莫钦能看出来这人不像在说谎。 随后,便是李烁臻的激情表白,急切地表明自己这些天有多着急后悔,几乎横跨了整个大楚国只为找到他。 男子俊朗如玉的面容上饱含泪水,几乎是声泪俱下、声声泣血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请求莫钦的原谅。 无论是谁在看到这样一个顶天立地、俊美如花、英武痴情的男人如此真切地剖白心迹,也会不由自主为他感动的。 莫钦也是如此。 然而此刻的他已经知道了动心伊始的缘由,焉知这种感动与动情之中到底有几分是痴情花所催生出来的,又有几分属于自己的真心。 他不敢赌,更不想继续被这种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左右。 所以不论魂魄里的痴情花开得多么娇艳,催生出的感情足以令他爱得肝肠寸断,都不能再动摇莫钦的决心。 他定定地看着李烁臻,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酷,却并未叫人察觉。 李烁臻半跪在他跟前,漂亮的俊脸半仰着,如同琉璃般深紫色的眸底带着深切的期待与爱恋。等待莫钦的回答。 少年轻轻笑了笑,眼中也泛起了几分如水的柔情。 道:“看来原是我误会你了。可是烁臻,就像你说的,你也曾经为了控制我在我跟前演戏,我真的不敢肯定你的真心了。” 李烁臻面露焦急与懊悔之色:“对不起,钦钦。那时的我就是个混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欺骗你分毫了。我可以发誓!” 可是莫钦却微微收起了笑容:“你还记得你以前也发过誓吗?说这辈子不会负我欺我。可还是做错了不是吗?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地被那些人绑上囚车,送去周国。” 李烁臻闻言,眼底的光顿时暗了一半。神色也变得更加懊悔难受。 “钦钦,对不起。我...我就是个傻子,一个自私自利的混球!”说着,竟不顾尊严地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微微有些深色的脸颊上立刻泛起两抹红晕。 “但是我真的已经悔过了。钦钦,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从今往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做什么。你指哪我绝不对着走。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可以付出一切。就算是你让我以死谢罪我也情愿的。” 男人抬起头,用一张微微肿胀的面孔对着莫钦,眼眶里泪水盈盈。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却并没有让他的俊美消减,反而更显得这个美男子英俊可怜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莫钦,必定想也不想就原谅对方了。 然而现在,他已经累了。 他不想再跟对方纠缠,更不想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困在痴情花的控制中。 所谓八大酷刑,不管是什么,莫钦都要李烁臻心甘情愿地去受了。 这也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等对方回归妖皇之身,纵使跟他解释明白,烁臻也绝不会甘愿自己受罪来帮他解脱的。 只有利用李烁臻,他是个凡人,却也是妖皇。没有和莫钦对抗的资本。更别提这一次来莫钦还惊喜地发现对方其实仍旧痴恋着他。 这让他的计划简单了不少。 见前戏做得差不多了,少年微微眯起眼,循循善诱道:“其实,我也是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的。但是之前因为你,我在周国受了不少委屈。如果你自愿扛过我们妖族的八道刑罚,检验你的真心,抵消掉我这些天受的苦难,我便信了你。” 听到心上人愿意原谅自己的滔天过失,李烁臻不由得欣喜若狂。 他向莫钦发誓,不管是什么刑罚,自己都会承受下去,绝不喊一声。当做对莫钦的赎罪。 莫钦见状,很是满意。当日就带着李烁臻返回蒲城。 五天后,两人紧赶慢赶回到了道观之中。 老道士早已按照莫钦的要求准备好八道刑罚,以取出花珠。 在这之前,莫钦还拜托老道替他检查清楚李烁臻体内是否真的有花珠存在,否则到时候难保不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跛脚老道开了神通,看了一眼李烁臻后又把了把他的脉,最后朝莫钦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深深地点了点头。 莫钦这才放下心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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