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州州府城门口。 一个高大劲瘦的身影自城外来,身骑一匹深色骏马,疾驰飞奔扬起尘土阵阵。 临到关卡处,那人匆匆拉紧缰绳。马儿发出“咴”的一声长鸣,马蹄陡然停住。 只见马背上的男子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着。 唇周长了一圈凌乱的胡茬,发冠也松垮散乱,虽不至蓬头垢面,却是不知已经连续多少日不眠不休地快马赶路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看上去狼狈得似个流浪汉。 然而在那张灰扑扑的面容上却能瞧见俊朗秀美而不失犀利的五官。足以看出此人的身份不俗,异于常人。 果不其然,只见他到了门口却不下马,兀自掏出一道黑色的令牌展示给守卫看。守城的士兵们立即低头行礼,让出路供男子通过。 这个眼底投射出深切焦急之意的男人正是李烁臻。 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寻找莫钦。 想到对方离去前眼底的绝望与决绝,李烁臻就感到无比的慌乱。 他害怕失去莫钦。 那天的事情其实是个误会。他并没有跟萧洛宴暗通款曲。 自从莫钦被周人掳去后,李烁臻就又急又气,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萧洛宴的到来打断了他单枪匹马去周国救人的计划,却也叫李烁臻恢复了理智。 他若是真的一个人前往周国,想也知道不可能成功,说不定还未到边境就成了路边的冻骨。 虽然因为之前种种,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但为了救人,却也不得不合力商量计策。 后来萧洛宴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周皇带军回国后还带回了一个男美人,日日宠爱非常。 虽然探子并不能肯定在周国皇宫中的男美人正是莫钦,但李烁臻在听到后却几乎立刻断定:是他,肯定是钦钦! 同时,萧洛宴的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紧绷的神情,分明也是这样认为的。 没想到莫钦竟是被周皇带进了周国皇宫。这让救人变得十分困难。 不过两人并未就此放弃,开始缜密地布置起计划。 那日,他们正是为了商量潜入周宫的细节才会在那处阁楼中相聚。 然而那一天的茶水里却不知被什么人掺了东西。 而且那种药还不是普通的春药,不仅会引人发情,还会使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心中最爱的那个人。 李烁臻和萧洛宴双双中招,不知怎的滚到了卧房的床榻上。却不料被莫钦撞了个正着。 也是幸好莫钦的闯入,才让两人清醒过来,不至于真的犯下弥天大错。 可是当李烁臻半是受惊半是惊喜地跑到莫钦跟前想要确认他的安全、和他解释清楚的时候,却看见了莫钦眼底泛起了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李烁臻直觉,莫钦已经生出了和他一刀两断的心思。 这个念头令他焦急心慌,不能自已。 李烁臻急迫地想要解释清楚,却没发现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意乱情迷间被萧洛宴当做是莫钦而印上的痕迹。 其实想也知道,萧洛宴从前利用血契控制莫钦,强迫他的心上人跟他行那档子下作之事,间接拆散了他们,李烁臻对他只有怨恨,怎么可能会有私情?! 然而在此刻的莫钦眼里,他们却是一对彻头彻尾的奸夫淫夫,根本无可抵赖。 之前的误会还未解开,莫钦心中的怀疑本就未消。 于是从这一刻起,李烁臻在他心里彻底成了一个翻脸如翻书、变心如变天,将他弃之不顾、贱卖发配的渣男。 见莫钦已经变作鸟雀头也不回地飞远而去,李烁臻心里拨凉拨凉的。 他预感钦钦这辈子许是不愿再见到他,更别提听他的解释、原谅他了。 饶是如此,李烁臻却也不敢放弃。 寻人令第一时间就分发到了大江南北。 同时,李烁臻还准备亲自去找人。 他想到莫钦的法力已经恢复,是能够变幻形态的。一旦化作鸟雀的样子,便是寻也寻不到了。 可是李烁臻却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的心里仍旧存着一丝希望——莫钦并没有彻底将他放下,他的心里还对他留有一丝情意。 便准备去他们二人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够寻找到莫钦的踪影。 而后,李烁臻用几天时间交接了兵权,收拾起简单的囊装,骑上匹马,动身离去。 这些天,他沿着边城一路向南,回到京都。连东宫都潜入了几回,却都没看到莫钦。 不顾镇国公夫妇的挽留和责骂,重新背上行囊,沿着当年走过的路途一路到了龙州。 其实,李烁臻心里也没有底。 他不过是抓着这最后一丝希望,就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若连这一根稻草也没有了,李烁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心早就被惭愧自责和痛失所爱的苦闷折磨得千疮百孔,犹如被蛀虫蛀出了一个大洞,空洞绵痒,痛不欲生。剩下的只有对那人深刻的思念与痴迷。 想来如果余生找不到心爱之人,李烁臻也只会在遗憾和痛苦中忧郁而死。 然而,李烁臻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在这里找到了莫钦。 数年过去,思云楼依旧是庆安城内负有盛名的青楼。 李烁臻从楼下路过,忽然忆起自己曾经来过这里。那一天,他在这里和莫钦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 正在他回味思索之际,老鸨从楼里矫揉造作地走了出来,却是直直朝他而来。 还没等李烁臻捂着鼻子退开,就听那老鸨对他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楼里有一位贵客说要见您。请您上楼一叙。”脸上虽带着讨好的笑意,却也是不甚明白那位客人为何非要在她这烟花之地见人。 不过银两给得倒是足。老鸨也就无所谓是什么服务了。 李烁臻闻言,下意识朝楼上看去。心里却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开始扑通扑通跳跃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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