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这才知道原来神族在凡间会被压制,她之所以没有感觉到,是因为她并未身魂合一。 苏兮还告诉她,血蜘蛛这一次冒险杀人,它腹中孩子应该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它杀人后立刻遁走,想要再找它难上加难。 “知道了。”郁离没有打算一直追究下去,她和闫若的交易到王岘入狱便已经完成,如今闫若身死,该归大理寺管。 正说着话,孟极打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怎么又带吃的?”郁离说着好奇的朝油纸包里看,却见一只蜘蛛躺在里面,不是蛛女又能是谁。 “烤蜘蛛虽然奇怪,不过也能吃。” 孟极说着将油纸包放到了地上,蛛女从油纸包里爬出来,幻化成人形之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搞成这样?”老道士蹲下身仔细看了眼,诧异地发现蛛女妖魂已经散得七七八八,眼见着就要灰飞烟灭了。 蛛女艰难地抬起眼皮,先看了眼老道士,又看向郁离,“是血蜘蛛,它杀了阿若。” “你们也真是大胆,竟敢把主意打到血蜘蛛头上。”顿了顿,郁离又道:“人死不能复生,闫娘子已经去了冥府,稍作调整便不会影响她入轮回。” “奴家知道,奴家拼尽全力才将阿若的魂魄送走,便是怕她没有来世。”蛛女气喘得厉害,趴在地上缓了良久才道:“只是那血蜘蛛太厉害,奴家无力自保。” “你确实伤得太重。” 老道士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郁离叹了口气,她无能为力,若是有,青竹就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蛛女摇头,“不敢求郁娘子救奴家,只求郁娘子可以让阿若下一世顺遂无忧,她这一世是被人蒙蔽,心地不坏。” 郁离闻言没有吱声,蛛女便明白此事不是不可为,只是有些难为。 “奴家愿以避魂珠作为交换,求郁娘子成全。”蛛女殷殷期盼,郁离略微迟疑。 苏兮看在眼里,只默默喝着茶,改凡人命簿一事确实不是不能为,寻了司命坐下好好聊聊便是了。 只是随意改动凡人命运,总要有个由头,她闫若无德又无功绩,怎么改? 苏兮觉得郁离会拒绝。 果然,郁离缓缓摇头,“我帮不了你,闫若连寻常善人都不是,如何能为她改命薄?” 蛛女张了张嘴,郁离直接打断她,“你都自身难保,又何必去操心她的事,闫若即便来世不能顺遂无忧,到底还是有来世,你就不同了,此一去,便是永诀。”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蛛女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只默默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蛛女消失,苏兮起身抬手在孟极的脑袋上摸了摸,“小东西不错。” 孟极那是敢怒不敢言,只在喉咙里咕噜噜的发出声响,以此表示抗议。 “好了,此事已了,我就先回去了,相信不久之后我们会有时间日日坐在一起喝酒。”苏兮话中有话,笑着转身消失在了七月居里。 “她啥意思?”老道士觉得自己听出了一点端倪,和他之前心里那猜测似乎是一致的。 “字面意思。”郁离伸了个懒腰,“行了,事情告一段落,你也不用担心血蜘蛛出来作乱,多好。” 老道士有心想多问两句,被郁离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给挡了回去。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心想也是,他一个凡人打听这些确实不好,毕竟雷罚劈不死俩神族,肯定能劈死他。 一直到傍晚时分,一直赖着不走的老道士才终于被赶了出去。 孟极这时候才同郁离说起白日里去找蛛女时遇到的一个人。 “你是说那个叫扶柔的娘子?”郁离撑着下巴挑眉看孟极,孟极嗯了一声,“她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身边没人陪着。” 郁离一脸所以呢的表情,孟极挠了挠眉毛,“她看样子像是快生了。” 郁离这才来了精神,一个快要生产的女郎独自在街上,怎么会? “我记得扶柔娘子不是嫁给了那个叫临生的国子监录事?” 当初遇见临生一家子的时候,临生正巧与扶柔娘子成亲,临生娘便邀请了郁离到家里做客,那时郁离看得很清楚,临生家不算穷,是有些家底的书香门第。 “确实,现下应该也还是那位。”孟极觉得以扶柔娘子的性子,应该不会与临生和离。 郁离换了只手撑住下巴,“那就怪了,当初看临生对扶柔娘子很是贴心,怎会让她大着肚子一个人在街上?” “那我就不知道了,当时着急回来,也没上前问一句。”孟极道:“当初听说他们家搬去了长安,这才不到三年怎么就又回来了?” “可能长安贵人多,一个国子监录事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郁离记得临生娘当初对自家儿子的骄傲,觉得即便扶柔娘子出身还算不错,却仍是有些配不上她家儿子的。 只是临生自己对扶柔娘子十分疼爱,那种喜欢是打从心底里来的,即便他阿娘有些不怎么满意这不是出身士族的新妇,临生却仍旧欢欢喜喜地娶回了家。 “凡人果然更喜欢处处有追捧自己的人的环境。”孟极摇头,“也不知道扶柔娘子怎么会看上他?” “那谁知道呢,每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同,也许扶柔娘子觉得临生对她很真。”郁离说这话连自己都不信,临生真不真不知道,临生娘倒是很真。 她打从一开始就对扶柔娘子不怎么满意,虽然嘴上不说,脸上和眼睛里都是这种情绪,表达得一清二楚。 郁离垂下眸子,当年她曾同扶柔娘子说过,若是有需要,便到七月居寻她,这些年她去了长安,倒是不曾有机会来寻她。 但这一次不同,郁离觉得也许不久之后她会再次见到扶柔娘子。 虽然有心理准备,郁离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且再见扶柔娘子的时候,她整个人如同脱了层皮般,面色苍白如纸,似乎下一口气就有可能喘不上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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