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赶到小宅时,闫若已经完全没了气息,她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干瘪的不成样子。 “蛛女呢?” 郁离查看过闫若的尸身,起身问发现此事的老道士。 “还没找到踪迹。”老道士一手叉着腰,长叹一声道:“当时在宅子里正睡的安稳,就感觉到一股妖气冲天而起,不过须臾就消失不见,等寻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闫娘子的宅子,彼时她已经死了。” “妖气冲天?我怎么没感觉?”郁离蹙眉,没道理老道士都感觉得到,她一点都没察觉吧。 “呃......也不算冲天,就是有点。” 老道士干笑,摸着自己胡子的手有些僵硬。 郁离给了他一个白眼,“就说嘛,还真以为我自己都弱到连这个都察觉不出来了。” “所以不是循着妖气来,是正巧碰到的吧。” 孟极舔了舔爪子,在闫若尸身旁踱步,“蛛女的气息还没有消散,她应该离开的时间不长。” 老道士张了张嘴,他确实不是循着妖气来的,而是来告知闫娘子秋后王岘便会被处斩,这次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无人可以更改,哪怕是圣人也不行。 结果到这里就瞧见这一幕,闫娘子死得那叫一个透彻,连魂魄都已经被带走了。 至于蛛女,从始至终未见其面。 在场三人谁都没觉得会是蛛女这个妖精吸干了闫若,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蛛女没那个本事将一个凡人的血吸得这么干净,也没本事吸完血之后不引来异象。 “出去找找,说不定找到蛛女就能知道是谁杀了闫若。” 郁离同孟极使了个眼色,后者抖了抖身上的毛,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听闻太后有迁都的打算,如今神都有此等妖异杀人之事,老道要是没处理好,怕是要招惹麻烦上身。” 老道士满脸担忧,听闻太后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前些日子又以明堂将成为由召诸王同乐,不知会不会另有打算。 郁离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不过相较于老道士的担忧,她倒是觉得太后可能真的只是召诸王看自己的杰作。 只是连老道士这样一个外人都会这般猜忌,那诸王岂不是更甚? 郁离心里叹了一声,普通猜忌倒也罢了,诸王若是一同猜忌,那这天下怕是又要有动乱了,可以从前她知道的武后来看,诸王未必有赢的把握。 “找到蛛女就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孟极已经去了,咱们也别闲着了。”郁离示意老道士跟自己走,两人急匆匆的回了七月居。 郁离找了纸钱烧给孟婆,从她那里得到消息,闫若的魂魄虽然归了冥府,但受了损伤,神志并不清醒,所以她想要知道的事情怕是没办法问出来。 “吸人血还伤人魂魄,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老道士忧心忡忡,从这妖怪的行事来看,必定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想要找出来抓住,很难。 况且打不打的过还另说。 郁离来回踱步,“我倒是想起一个来,不过那东西应该不敢轻易出来。” “啊?”老道士来了精神,要是知道是啥,岂不是好办。 “晋时世道很乱,尸山血海中便滋生出一种妖怪,名为血蜘蛛,不过当年正巧被苏兮撞见他们夫妻俩祸害凡间,有持玉璧者求上门,苏兮便杀了其中一只,另一只却给逃了。” 郁离说到这里顿了顿,“逃走的那只是个母的,似乎还有了身子,可惜血蜘蛛产子一向困难,如今也不知道是胎死腹中,还是仍需时间。” “你的意思是吸干闫娘子的是这血蜘蛛?”老道士一听就觉得这玩意儿很厉害,在苏娘子手底下都能逃走,他这个黄花菜要是去招惹,恐怕就是彻底凉透的下场。 郁离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她也不知是不是,血蜘蛛只是一个猜想而已。 “我给长安去个信儿,是不是血蜘蛛,一问便知。”郁离说着就要去取纸钱。 “不用了,就是那东西。” 门外苏兮施施然进了七月居大门,左右打量一番,啧啧道:“你果真是落魄了,连住的地方都这么的......嗯......别致......” 看见苏兮进来,郁离原本还挺高兴,可听见这话就有点不怎么乐意了,嘴巴一抿,只拿眼珠子盯着苏兮看。 “别这么看着我,那东西又不是我放走的。”苏兮拢了拢腕间的帔帛,隐约间露出盘在她手腕上睡觉的温言,看样子那位疲累得很。 “所以那东西是怎么跑的?”郁离也不同她客气,自顾自的坐到矮桌前,眼睛在苏兮的手腕上看了一眼。 苏兮眯着眼睛一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他不是因为这个。” “哦?”郁离不大相信的核心思想差点直接怼到苏兮脸上,温言那样子可不像是昨晚没睡好这么简单。 “浮月楼的因果,他自然是因为那个。”苏兮顿了顿又道:“我到的时候血蜘蛛已经离开,我在神都已经寻了一圈,没发现它的踪迹。” 郁离叹了口气,“按照你的意思,它已经躲了那么久,为什么这会儿出来冒险杀人?” “应该是因为它的孩子。”苏兮告诉郁离,血蜘蛛当年被她打伤,为了腹中孩子一直藏匿疗伤,这许多年该是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如今会出来杀人,一则是为了孩子能顺利降生,二则便是这死者一定做了什么招惹血蜘蛛的事。 郁离想了想,想起蛛女那日从七月居离开还伤重,但第二次来的时候伤势便好了许多。 苏兮一听乐了,“世人都对血蜘蛛避之唯恐不及,这一个小妖和一个凡人却赶去招惹,看起来倒是真的姊妹情深。” “你是说闫娘子?”郁离挺诧异。 “自然,血蜘蛛乃是蜘蛛精中实力极强者,若是用它的血给同为蜘蛛的蛛女疗伤,效果极佳,不过我猜她们弄不到多少。” 苏兮深知血蜘蛛的厉害,她虽然被压制了神力,可到底是神族,血蜘蛛却还能从她手上逃走,一个凡人想去取它的血,很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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