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孟婆沉默了好久,吃了婴灵草产下婴儿,后来再有了一个孩子。 她思索了良久,也不知道这样的两个孩子魂魄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这件事我得上报冥王,那对姊妹那儿就有劳你先帮忙盯着,别让那老妖婆坏事。” 孟婆说完人就消失在了矮桌前,郁离连一个不字都来不及说。 “我是从前过得太安逸了吗?” 她转头看向趴在胡床上闭目养神的孟极,后者干脆脑袋一转,给了她一个后脑勺,让她自己体会。 好在孟婆没让她等太久,只是得到的确切回答让人很头疼。 “冥王查了那个村子附近的所有人,发现不少都是魂魄有残缺,但奇怪的是入冥府之后没什么异常,一旦再次入轮回,他们都活不长久。” 孟婆捏了捏眉心,颇有些发愁地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残魂若是有兄弟姊妹,他们会一点点吸食手足的魂魄用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残魂了,这些没有完整魂魄的婴灵已经有些魔化了。 “这么说花儿现在和朵儿共用一个身体并不是救人,反倒是更快害死她。”郁离敛了眉眼,花儿一心想救妹妹,却不知道真正害她妹妹的就是自己。 如果她知道了,会很难过吧。 “差不多吧,冥府记载的那些残魂的手足多半第二世都会夭折,最大的不过活到及笄。”可惜现在才发现,不然早些时候也许会有补救的办法。 可冥府记载所有凡人的生死,像这样半途夭折的不计其数,即便看见了,也不会全然当一回事。 除非像如今这样,才可能发现问题所在。 “那现在该怎么办?冥王可说了办法补救吗?” 郁离有心想帮一帮这对姊妹,即便夏熏夕活不久,她总还有下一世,若是魂魄真被花儿无意间吞食,怕是这一生便是最后一世了。 到时候花儿该何去何从? “残魂想要补救也不难,吉南夜的引魂灯便可以,她那灯里就住着一个残魂。”孟婆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过她应该不会外借,那就只能去泰山府求灵草。” 郁离听过泰山府,冥王就归属于泰山府管制,说白了那是冥府的顶头上司一样的存在。 即便是冥王亲自去,泰山府也不一定给面子,那灵草想要求来,谈何容易。 孟婆微微侧头看着郁离,“你想帮那对姊妹?” “嗯,觉得她们很无辜。”大人们的决定害得姊妹二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若结果真如孟婆说的那样,她们也太可怜了。 所以郁离是真的想帮一帮她们。 “行吧,老娘豁出去这一张老脸,去帮你问一问。” 孟婆原本不打算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冥府有冥府的规矩,这些事该是冥王头疼的,她只是渡口旁做汤的婆子,每日里灌够那些想要轮回的魂魄喝汤就行,旁的真不想多管。 可谁叫她知道郁离的原身是什么,又和她家那姑姑喝过几次酒,算是不错的酒友,顺手帮一把算了。 孟婆告诉郁离,她去泰山府不合规矩,所以要偷摸得去,可能需要的时间久一些。 郁离点头,嘴上还表示不必着急,心里其实希望孟婆早去早回。 当天夜里孟婆前脚刚走,郁离就去了积德坊的夏宅。 见到夏熏夕的时候她正站在后窗朝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郁娘子来了。”夏熏夕转头,一双眼睛沉静如水,带着淡淡的不似活人的灰。 郁离蹙眉,低声说道:“花儿,我已经知道你上来的原因了,想劝你一句,先离开这具身体。” 夏熏夕摇了摇头,“我不能不管朵儿,她是我的妹妹。” “可她现在不是,她是夏熏夕,是夏家的小娘子。”郁离顿了顿,见夏熏夕无动于衷,还是忍不住说道:“何况你在她身体里,她的魂魄会受损。” “受损?”夏熏夕的脸上露出不解,她之所以挤进这具身体,为的就是帮妹妹稳住魂魄,怎么会受损? 郁离叹了口气,“你是你阿娘吃下婴灵草所产的婴儿,本身魂魄就不齐全,所以当年你可以听到风里的声音,但你妹妹不同,她是正常产下的孩子,魂魄是完整的,所以有问题的从来不是你妹妹,而是你。” 花儿当年听到的那些风里的声音其实是其他婴灵草上的残魂所发出,他们知道那些进山的人被困在何处,知道那些人身上死气过重,活不了太久。 而这些只有花儿这样的孩子有可能听到,朵儿却不可以。 夏熏夕定定的看着郁离,她知道郁离在冥府的特殊,知道她和孟婆和冥王都有些交情,所以知道在这些事情上,郁离不会骗她。 她突然觉得心跳的极快,如果郁离没有骗人,那那位王氏小娘子说的话就是骗她的了。 “我有什么问题?” 夏熏夕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当年她被从山上抱回来时还小,稍稍长大一些才听到一些传言,说当年她之所以是那个被遗弃的孩子,其实并不是因为体弱,而是因为她生得蹊跷。 后来她才知道村子里有些嫁过来的娘子若是无所出就会到山中寻找一种仙草,只要吃下那仙草,没多久就能产下婴孩。 原来她阿娘也吃过,原来她就是吃下那仙草所生的孩子。 可那是仙草啊,能出什么问题? “那个村子所有吃了婴灵草所生的孩子都是残魂,魂魄天生不全,若是家中有手足,则会无意识地吞食手足的魂魄用以补全自己的。” 郁离有些不忍,可为了让花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道:“冥王亲自下令去查,发现你们村子里这样的孩子家的手足第二世皆会早亡,往后三世更是体弱多病,但他们最后都会恢复正常。 若你现在执意待在她身体里,只会加剧她魂魄被吞食的速度,也许过了这一世,她就再也不存在了。” “她在撒谎,这不过是冥府想要带你回去的说辞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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