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鹿那个年纪好奇心重得很,总瞧着这事儿这么奇怪,所以私下去打听过。 村子里的人见她也是个新妇,又还没有孩子,都吞吞吐吐地没同她多说。 可越是这样,阿鹿这心里的好奇就越重。 但她也看出来了,村子里的乡亲们有所忌讳,根本不会同她说实话。 “奴家是个牛脾气,越是不让奴家知道,奴家就非得弄个清楚。” 如今再想,阿鹿觉得就是太年轻了,但如果不是当年年轻不懂事,说不定她会在那个火坑里躺到死。 “那个传闻同姊妹俩有关系?”郁离问。 “嗯,那个村子里不少人信传闻,但真正出事的就只有猎户家。” 阿鹿叹了口气,“奴家旁敲侧击问过许多人,谁都不肯多说,他们似乎防着奴家,直到那一年奴家生下了孩子,有了几个比较要好的娘子说话,这才知道真相。” 她神情变得古怪,眼睛里有几分害怕。 工匠忙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那都是过去了。 秦白月十分羡慕地看着这对夫妻,虽然他们没有富贵的身家,可却比许多人都幸福,如果当年她所嫁的是这样一个夫君,也许后来就遇不上郁离。 两种不同的人生,她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阿鹿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转头看着郁离,“村中的传闻其实很简单,在村子后的山中有一种名叫婴灵的草,每年都会长出一朵花,从三月到七月盛放,之后凋谢,周而复始。” 原本知道是个草的阿鹿还觉得自己这么久的好奇真是没必要,等知道了婴灵草的作用后,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等她生下孩子之后才同她说村子里的传闻。 因为那种婴灵草是给村子里新嫁来的新妇所用,如果一年以后新妇没有身子,那就会被夫家找个理由送到山中去找婴灵草。 传闻只要吃下婴灵草,三个月后必然会怀胎。 猎户家的娘子当年便是跟着猎户上山去找了婴灵草,之后生下了大女儿花儿,可奇怪的是一年以后又生下了朵儿。 这件事在村子里不少人议论,老者们说是那娘子吃的婴灵草有问题,却没人觉得也许是猎户家的娘子身子无恙,只是孩子来得迟了些。 “后来奴家私下观察过一些吃过婴灵草的娘子,她们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古怪之处,有的总是对着空荡荡的地方笑,有的则是夜半啼哭不止。” 阿鹿握紧了拳头,“奴家越是观察,心里就越是害怕,所以孩子稍微大些的时候便找了理由和离,之后远离那个村子。” 阿鹿的情绪在说到这些时候明显有些控制不住,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可亲眼所见之后的诡异却是没那么简单的。 郁离没有继续问下去,关于婴灵草她觉得可以去问问孟婆。 得了郁离的示意,秦白月便把夫妻二人先行送了回去,所给的报酬一分不少,还打包了不少阿鹿喜欢吃的果子。 待他们离开,秦白月坐到郁离对面问道:“夏熏夕的离魂之症会不会跟这婴灵草有关?” “十有八九吧。”郁离不敢肯定,“入夜后我问问孟婆,我总觉得我在哪儿听到过这种草的名字。” 再次被叫上来的孟婆手里自己带了酒,一身酒气显然喝了不少。 听郁离说起蜀中村子山上的婴灵草,愣了一下,“你确定那山中是婴灵草,不是别的?” “怎么了?凡间不会有婴灵草吗?” 郁离不答反问,孟婆的反应像是不能相信婴灵草会长在蜀中山中。 孟婆一扬手,酒杯和酒壶消失在了半空,“你可知婴灵草的来历?” 郁离摇头,她不知道,不过听这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正常的草。 “不知道也对,婴灵草乃是冥府冥河旁的一种怪草,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无人知晓,恐怕须得问一问冥王才清楚。 至于婴灵草的古怪之处......” 孟婆给自己弄了杯茶水,这才继续说道:“那是被沉入冥河的婴灵残魂所化,而冥河之中的婴灵残魂,又是从忘川而来,这些魂魄少则经历过十数年沉浮,多则百余年,魂魄早就消磨得不剩下一二了。 从忘川离开便是最好的证明。 残魂进入冥河不会久留,冥河的浪就会将他们拍打到岸边,按照正常的规律,那些残魂会在冥府的阴气下被分解殆尽。 可婴灵不同,他们最为纯净,到了冥河岸边久而久之竟附在冥草上,这才长出了婴灵草。” 冥府不少鬼差知道有婴灵草,见过的不多,因为那一带冥河是鬼将离垢的辖区,轻易不敢有鬼差往那边去溜达。 “竟然是婴灵残魂。”郁离有些惊讶,她知道冥府最为难缠的除了满身怨气的怨魂外,就是这种完全跟道理沾不上边儿的婴灵。 何况还是在忘川沉浮过的婴灵残魂。 这样的怪草,到底是怎么去的凡间? 郁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忙问道:“婴灵草每年三月到七月会开花吗?” “花?你疯了,那是草,开什么花,何况还是在冥河畔。” 孟婆看傻子一样看着郁离,又恍然道:“凡间的婴灵草会开花?” 郁离点头,“不仅会开花,村子里还有传闻,如果成婚已久仍没有身孕,只要去山中找到婴灵草,然后吃下婴灵草的花,就能孕育出子嗣。” 孟婆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胡闹嘛,那可是婴灵残魂附着的冥草,活人吃了能有什么好处? 还说什么能孕育子嗣,那样的子嗣怎么可能会是个完整的魂魄,又怎么可能同常人一般无二。 “你怎么突然说起婴灵草,这跟那对姊妹有什么关系?” 孟婆脑子转的极快,郁离之前才问过那对姊妹魂魄融合的事,现下又说起婴灵草,难道那对姊妹也是吃下婴灵草所生? “花儿的阿娘当年吃了婴灵草,之后生下了她,但没过多久又生下了朵儿,我怀疑她们姊妹的魂魄可能真的有问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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