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钧枯坐在秀娘的冰棺前,思绪烦扰着他。 他的白发明明没有增多,但整个人却愈发萎靡,暮气沉沉,如同一柄老锈的铁剑。 他想了很久,从白日想到了黑夜,纠结着,挣扎着。 直到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震动,似乎大地在剧烈摇晃,他才猛然惊醒过来,连忙护住冰棺。 好一会儿,震动才渐渐消失。 他没有起身去查探震动的源头,而是埋低着身子,似乎在和沉睡的秀娘说着什么话。 不多时,余震再次袭来,他再次死死按着冰棺,不让冰棺摇晃,以免惊扰爱人。 直至余震消失,他终于起身,长叹口气,抬手一招,一只精美的乾坤袋就出现在他手中,他将自己的爱人放入乾坤袋之中。 修行界有活人活物不入乾坤袋的规矩,因为乾坤袋内的空间支撑不了,会崩塌,将储存在其中的东西困住,再难以取出。 李纯钧之前一直不将自己的爱人放入乾坤袋中,而是放入冰棺之中,是因为他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爱人的死去。 在他心中,秀娘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是不能放入乾坤袋之中的。 可是如今,他想好了。 他要前往大周仙朝的京都,去见见赵无疆,他不能放任自己的爱人一个人待在此处冰冷的冰棺之中,他要带着自己的爱人一起走。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他缓缓来到外面,黑夜中夜空璀璨,远处是婆娑怪异的黑暗剪影,他又一次踏上了寻找赵无疆帮助的行程。 他似乎从未改变最初的目标,最初他就是想要去找寻赵无疆帮助的。 可是他的心态不再是秀娘刚开始遇难时的心态了。 他变了。 李纯钧缓缓走入黑暗,一路上,他看到了大地出现不少裂口,裂纹掩饰至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见了原本巍峨的群山不知何时倒塌了一些,黄泥裹挟着草木奔流堆积成另一座山峰。 他还看见了断流的河流,倒塌的屋舍,在黑夜色惊恐奔逃的生灵。 他本不想停留,想要直奔大周京都。 可心中的恻隐和好奇却促使他出手。 于是,他骇然得发现,天地间没有灵气了。 灵气仿佛在一夜之间,也许是在之前的大地震动之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他疑惑不解时,黑夜中亮起十数道火光,向着他奔来。 马蹄声声,迅速靠近。 十五位策马者蒙着面,手中持着刀或斧,将他团团围住。 “拿下!” 李纯钧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晓这些人为何要在那声“拿下”之后,将刀斧呼向自己。 他看着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吗? 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十数位修行者策马?来打劫? 他心中本就有郁结之气,在他向着这些人求问得不到回答之后,他提着剑,寒光掠过,一剑斩下十四颗头颅。 最后一人吓破了胆,跌下马来,终于不再珍藏修为,而是毫无保留得调动想要逃离他。 他一剑掷去,将这最后一人钉在地上,剑身直颤。 此人凄声求饶,求他放过性命。 他一脚踩在此人心口,再次问询。 终于,他得到了答案。 腊月二十六,暮色将至前的申时末,天地骤变,寒气疯狂席卷,灵气尽数消亡,天地间蕴含有灵气的各种宝物或灵石内的灵气也在迅速流逝,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变成与凡俗之物别无一二的没用之物。 但总有例外。 世间生灵长久生于灵气氤氲的环境之下,躯壳便是储藏灵气的最好容器。 在这天地骤变之下,有些人无意中发现,生灵体内的灵气并未流逝,只要不消耗,就能长存。 于是,这些人,便开始了抢人。 既是扩大势力以更好的生存,也是将这些抢来的生灵,作为自己的“粮仓”,随时吞噬,随时补充自身的消耗。 而他李纯钧,就是被这群人盯上的食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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