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疆缓缓吐了一口气,谢必安的神色不像作假,似乎真的看不到画卷上的少女与女儿谢尘素一模一样。 谢必安也没必要作假。 在场的人当中,仿佛除了自己,其余人都看不出谢尘素与董书生亡妻一模一样。 “无恙小兄弟,你细细感受一下画卷残留的魂气,说不能就能帮我们指引方向。” 谢必安的神色也激动了几分,似乎比书生董宁,更在意能否寻到董宁亡妻残魂。 赵无疆伸手轻抚画卷,细细感受上面的气息。 他想要拿过画卷,可书生董宁不知道是愚钝还是不舍,就是不肯将画卷的绳索从脖子上摘下。 赵无疆并不在意,而是亲自走近一步,再次细细感受。 在画卷残留的魂气上,他感受到了与少女谢尘素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只是要稀薄很多。 他已经可以确认,画中少女,就是谢必安的女儿谢尘素。 顿时之间,他脑海中猜想到的无数种可能的画面在翻涌。 他似乎冥冥之中真的得到了指引,能够感受到董书生亡妻残魂的方位。 赵无疆面不改色,淡笑道: “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出去找找吧。” 董宁神色激动万分,眸中都有水雾在翻涌,听到赵无疆的话,他恨不得当场磕一个,他找了太久了,如今仿佛看到了最大的希望。 “快快快,走走,赵无恙,我们出去找,找到了你可就算做了一件大好事儿了。”少女谢尘素神色也雀跃起来。 “走。”谢必安笑意愈发温和,率先往客栈外走去。 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神色的赵无疆疑惑更深,他感觉自己好像深处迷雾之中,不知是自己看不清,还是谢必安等人看不清。 赵无疆缓缓跟在谢必安几人身后,出了客栈,街道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有嬉笑怒骂有说有笑的鬼,有眸光无神,漫无目的行走的鬼。 除开先入为主的认知,幽都与一座凡人的城池并无两样,鬼魅似乎依旧过着人间的生活。 几人上了马车,谢尘素与身材昂藏模样俊朗的跨刀师兄叶浅春进了车厢,董宁也跟着踏入其中。 谢必安驾车,赵无疆依旧坐在谢必安身旁。 “无恙小兄弟,该往哪里走?”谢必安面容慈祥和善,显然心情不错。 赵无疆凭着直觉,指了个方向。 他面色平淡,挂着的笑意却显得有一丝凝重。 在登上马车时,他注意到了昨夜不曾注意到的一些细节。 马车车厢的制式,与凡俗马车的制式不同,深褐色偏黑,四四方方,像是一个灵盒。 车厢内不时传来的少女笑声,似乎没了昨夜听到的那般雀跃,无形中多了一抹阴森和冰冷。 赵无疆脑袋中回忆昨夜到现在的细节,以及逼问魅魔柳茜子和女鬼晴儿后得到的消息,再联想到在幽都城外归来山上那座归来庙,遇到猪妖猴妖时交谈的画面。 他渐渐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真相。 如今,就是去验证的时候。 幽都鬼魅森森,来往者,不是执念本身,就是他人的执念。 赵无疆到现在,才隐约感受到了其中的几分真意。 也许自己冥冥之中想要横跨幽都,不是看似简单的选择,而是执念在引召。 也许谢必安自称谢心安,根本不是他的冥刀没了,而是他身处执念太深以致于忘记还在执念中,心上如刀的执念感受不到了,才有了片刻的心安。 同样的,书生董宁,也许就是如此,身处执念中,忘了太多太多。 而少女谢尘素,也许就是执念本身而不自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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