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李子聪在刑场,与家里断了亲,一身轻松地回了书院。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做,赵氏,张万山所犯下的恶行,就与他无关了。 但是,情况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书院的学子,并没有因为他断了亲就放过他。 而是越发肆无忌惮地议论他,并且说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不认,有违纲常伦理。 还是不让他进入学院,最后院长出面,把他的学费退了回来,请他离开。 李子聪浑浑噩噩的,拿着退回来的二十几两银子,站在书院门口,不知何去何从。 他不明白,自己已经跟家里断亲了,为什么大家还是如此对他。 赵氏和张万山犯错的时候,还没有他,为什么老天爷如此的不公,让自己来承担这样的结果。 他不服,不服! 但是又能够怎样呢?书院不能回了,李家村也回不去了。 李子聪精神恍惚地走在清丘县的街头,突然看见了一辆拉脚的马车,在街边招揽生意。 那是去济州府的,还差一个人坐满,就可以出发了。 去济州府,对,去济州府! 那里没有人认识他,更没有人嘲笑排挤自己,李子聪心里想着。 他需要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要好好地备考明年的乡试。 他要高中,到时候,他就可以风风光光地重回清丘县,回李家村。 把那些看不起他,嘲笑他,欺负他的人,踩在脚下,他要报仇! 包括李子春,李子夏,李子秋,李子冬四兄弟,他还要拿回那个自己出生长大的院子,把李家人赶走。 李子聪坐在去往济州府的马车上,眼睛逐渐清明,他找到了人生目标。 想象着自己乡试高中,接着参加会试,殿试,最后被皇帝赏识,钦点成为状元,甚至封侯拜相。 自己衣锦还乡,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全部跪倒在自己的脚下。 不过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到了济州府才知道,府城的物价是多么的高,他乡是多么的难熬,活下去是多么的难! 他手里的银子,不要说找一个书院继续求学,就算只是住店吃饭,也维持不了几天。 几天后,他因为没有钱付房钱,被小二扔出了客栈。 当时他躺在街头,大雪落在身上,感觉自己就是一条丧家犬。 心里想着,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只是想出人头地,大富大贵。 这么小小的愿望,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如愿呢? 他不想活着了,因为他坚持不住了,就让他冻死在这大雪纷飞的街头吧! 就算是对这个世道,对命运不公,无声的抗议! 就在他以为就要被冻死的时候,忽然感觉,雪停了!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童生?跟我回家,做我儿子吧!” 李子聪努力地睁开眼睛,凛冽的冬夜里,他看见一个额角垂下一缕白发的中年男人,用手里的伞,替他遮住了漫天风雪。 虽然是黑夜,但是李子聪感觉那男人的身上有光。 那是这么长时间,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而且不嫌弃他,什么都没问,就把他领回了家,无条件地对他好。 这个男人叫莫仁,让他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住在高宅大院,有下人服侍,银子随便花。 莫仁把他送进济州府最好的学府,告诉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准备明年的乡试就可以了。 他问过莫仁,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莫仁回答,自己跟他死去的儿子很像,所以才会在那个雪夜,将李子聪带回家。 于是李子聪真的把这个叫做莫仁的男人,当成了父亲,也就理所当然地在莫府做起了大少爷。 除夕那天,李子聪偷偷出了济州府,去了一趟张万山行刑的地方。 他已经知道,那天他走后,赵氏,张万山,包括他父亲李天贵,都死在了那里。 他去那里,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认为要不是自己断亲,也许奶奶和父亲就不会死。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要不是他断了亲,也不会过上今天向往的生活。 不过回去之后,莫仁第一次对他大发雷霆,警告他不要再跟以前的人来往。 更不能透露他跟莫府的关系,不能里离开济州府,否则,就会将他赶走。 当时李子聪吓坏了,他不敢询问为什么? 只有不住的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过济州府,也没有在提起过以前的种种。 甚至刻意地遗忘,自己是李家村人,包括以前的记忆。 他想象自己就是莫府的大少爷,就怕一不小心提起以前的事情,惹莫仁不高兴。 莫仁对于他的表现很满意,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随着乡试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对他也越来越关心。 说是考试前的心情放松特别重要,给了他大笔的零用钱,天天让他去城中热闹的地方吃喝玩乐,组织同窗聚会。 而且为了让他有面子,给他做了大量的新衣服,一天三换都穿不过来。 所以把李子聪感激得一塌糊涂,心里认为,自己一定是个福星,才会遇到了莫仁,给他做儿子。 只不过前几天,一直反对自己提起过往的莫仁,把他叫去了书房。 问他的老家是不是在清丘县李家村,当时他吓坏了。 不过莫仁安慰他不要紧张,说只是随便问问。 因为有一个朋友托他打听一些事情,说是李家村有一个铁匠,会制作弩箭,不确定真假,想找人询问一下。 莫仁想到他就是李家村人,就把他找过来问一问,希望能帮上忙。 他这才把心放下,要说这件事情,他还真知道。 那还是在他爷爷张万山,要杀害李家兄弟之前。 有一天他放假回家,房间里光线暗,他就在院子里面温书。 因为他家就在李老大的铁匠铺对面,无意中看见李老大和李家的那个小八,在铁匠铺的门前,实验刚组装好的袖弩。 于是就把这件事情,仔细地说给了莫仁听。 不仅如此,还详细地描述了那袖驽的形状和威力。 莫仁听后,大喜过望,夸赞他帮了大忙。 并让他详细地画了一张李家村的地图,包含李家和铁匠铺的具体位置,就让他出去玩了。 事后,李子聪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说了实话,有可能帮到了李家。 今天又看见了李子春兄弟,他就更后悔了,李家跟他仇深似海,绝不能帮他们。 于是今天回家,他就想找莫仁,告诉他千万不要去李家村,找李老大打造铁器。 因为他们家的铁匠铺,偷工减料,因为这个,还引起过纷争。 不过莫仁不在家,他想抹黑也没有机会,只能换上新衣服,打算先出门散心。 李子聪换好衣服,刚出门,就看见了莫仁一身村夫的打扮,从外面走进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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