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门被推开的前一刻,清冽雪莲香味扑面而来。 姜黎九后退不及,被按在原地,低沉暗哑的嗓音轻轻拂入耳中,“小九儿,等会儿见。” 话落,大魔头身影化成一团黑雾,顷刻间散开。 “铛铛铛!” 敲门声猛地让她惊醒。 门外传来江卿洪亮的嗓音,带有几分兴奋,“姜副掌门,醒了没?” 姜黎九抬手,“吱呀”一声打开房门。 入目是男子亮晶晶的眼眸,蕴藏几许神秘兮兮,好像有话想说。 她唇角微弯,“有喜事?” “嗯。” 江卿点头。 他直了直脊背,唇角的弧度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灵虚圣子方才卜卦完毕,你猜怎么着?” “与你不谋而合?” “难道姜副掌门学会未卜先知了?” “哈哈哈……” 江卿的话逗笑身后几人。 “是你的表情太过明显,连掩饰都不会。” 姜黎九解释一句,转头看向他身后,只见除君衡外,还跟有药尊白冥无渡,阵法之尊风云,刀尊魏青峰,符咒之尊宁逸。 她视线一扫,蓦地对上元镇淡漠平静的双眸。 得。 五尊齐聚! 见状,她不疾不徐上前,双手持礼一拜,“弟子姜黎九拜见掌门,见过诸位仙尊。” “不必多礼。” 众仙尊抬手虚扶一把。 君衡轻“咳”,“无渡所言不假,姜丫头休息半日,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随便一个仙医都能看出,可不敢贪功。” “无渡不必谦虚,身为修真界第一仙医,功劳都在后边呢!” “就是,马上要登岛了,万一出个什么事,谁不指望你能救上一命?放心,我们这群人,什么宝物不拿也会保护好你。” 三位仙尊你一句我一句,嬉笑打趣。 白冥无渡顺势接下话茬,“有君掌门作证,我的安全可就仰仗诸位了。” “好好好……” 又是几声大笑。 从始至终,唯有元镇没有开口。 他目光淡淡,不动声色注视姜黎九唇边一抹浅淡痕迹。 却见少女嘴角轻抿,唇瓣鲜红欲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微肿。 见状,他眉头越皱越深。 姜黎九被看得眸色一冷,却没有理会,只侧身避开他的打量。 就听君衡沉稳督促,“姜丫头,我们准备下船,你有什么需准备一下?” “已收拾妥当。” 姜黎九想到大魔头的话,还是决定告知自家掌门。 出门在外,多防备总归没错。 “掌门,弟子有要事,还请借一步说话。” 君衡微怔。 而后转身,对几人说道:“我家首席弟子有话要说,劳烦几位尊上先四处巡视一番。” “好,我等暂且告辞!” 众仙尊拜别。 君衡这才踱步走进门槛。 江卿挠了挠头,“你们聊,我在外面守着。” “不用,你也进来。” 姜黎九把人带到几案前坐定。 她还未出声,君衡已是布下一道隔音阵。 “有什么话尽管说,不会被人听见。” “掌门对姬家灵虚圣子有多少了解?”姜黎九并未拐弯抹角,直言直语道。 “他说的话,被世人奉为金科玉律,弟子若是质疑他,掌门可会相信?” 君衡垂下眸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慢条斯理倒出一杯清茶放在她手边。 沉默片刻,才缓声道:“这世上之人皆有食欲,唯灵虚圣子没有。” “可是……” 姜黎九话未说出,已被君衡抬手制止。 “我大概知你想说什么。” “秘境之内,切记不管发生何事,你都不必慌,凡事皆有安排。” “剩下之事,与你这般小弟子无关,莫参与。” 他想了想,语气稍缓,“登岛之后,切记不要离开我的视线,阿锦就你这么一个弟子,你又是为他而来。” “但凡有个闪失,我无法与他交代。” “弟子知晓。” 姜黎九不再多言,以她前世当过多年魔尊的经验来看。 君衡并不是那种偏听偏信之人。 当然。 身为修真界坐镇百年的第一仙宫掌门,他自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思及此,姜黎九轻呷一口茶水,才声音淡淡,“弟子要提醒掌门的是,鬼族。” “你看这是什么?” 君衡不接话,却从纳戒里拿出九色幡旗。 其上所画,有五行纹,亦有风雨雷电,霎时间一股强烈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我们船上,有鬼族内应。” 姜黎九瞳孔一震。 又听他轻叹,“这一路走来,不管用尽何种阵法避开,最终依旧被走尸跟上。” “鬼族面对修真者不占优势,所以想利用秘境中本有的邪祟来开路,杀了不少仙门弟子与各路散修。” “上岛后,不管四界哪一方遇见,皆有可能爆发一场战斗,一旦开战,鬼族则渔翁得利,我们不得不防。”biqubao.com 闻言,姜黎九眸光微沉,“那灵虚子的卦象……” “莫打草惊蛇。” “是。” 她懂了。 君掌门两百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你的话说完,也该让我说一句了。”君衡见她放松,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要把我们修真界看得那么弱,四界之中,不管与谁正面对战,本掌门都有六分把握能赢。” 他身上半分灵力波动未显,却让姜黎九感觉到,其气势宛如高山深海,不可捉摸。 “姜丫头,有些地方,你与阿锦很像,同样执着又坚定。”君衡抬眸看向雕花窗外逐渐靠近的岛屿。 握住茶盏的手缓缓收拢,又道:“这样的性子一旦做下某种决定,绝不会退缩,看似无所畏惧,亦会伤人伤己。” “阿锦的灵根有我,你不如让自己轻松些,能保护自身安全已是极好。” 姜黎九抿唇不语。 君衡一眼看出,她不会放弃。 只好无奈起身,解释一句,“岛上前往葬神地的路传言有九条,实际能寻到的仅有八条。” “让灵虚子卜卦,无非是安抚人心,鼓舞士气。” “无论走上哪一条,仍会殊途同归,面对的唯有一战,以强大破坏力攻破神墓护身屏障。” “你心系阿锦,本掌门对你要求不高,活下来就好,走吧。” 错身而过之际,姜黎九抬首看去,映入眼帘的男子脊背笔直如锋利宝剑,孤冷又决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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