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常年如春,怎会四月飘雪?” “妖邪作乱,不少人死于非命,此情此景算不得什么。” “竹楼里有灯,不知那位小美人,还有白白净净的俏公子是否还活着,在下先去瞧瞧。” 这人嬉笑声刚落,就听“吱呀”一声,竹楼门被人打开。 众人喧嚣声顿时中道而止。 “夜阑更深,你们来此做何?”少女沁凉无温的话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们循声抬头,入眼是一道纤长身形逆光而立,一袭白裙衣袂寒碎飞扬,乌黑长发萦绕淡淡光晕,宛若仙子临尘。 “姑……姑娘……你……” “本姑娘没死,我家哥哥亦身体安好。” 走在最前头的男子被姜黎九眸光冷冷一瞥,再也没有方才那般轻佻,反而被吓得结结巴巴。 他忙不迭躬身施礼,“是……是在下得罪了。” 姜黎九未理会此人,凤目微转,从众人脸上环视一圈。 随即,于身后拿出长剑轻飘飘挥出,一旁石桩“砰”地碎裂开来。 她收剑入鞘,声音冷似寒冬腊月的冰川,“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现在立马出去。” 众人被说得脸色通红,但见她方才那凌厉一剑,无人胆敢争论,纷纷告辞。 “小九儿以为如何?” 一道低醇清润声线忽从耳后响起。 姜黎九蓦然回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墨玉色眼眸,其中映射出她凛若冰霜的脸。 “来人身上没有杀气,却隐约萦绕一层阴晦。”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关上房门,“他们来此,的确是来看我们死活。 没死,装作关心讨个人情。 倘若死了,无论是外面的马匹还是身上值钱之物,都会被拿走。” 话落,她布下几道防护阵。 这一次,不止是对付邪祟,甚至修真界的武器也能抵御在外。 “外面之事,应是人为。” “嗯。” 沈玉锦颔首。 忽被姜黎九抱住手臂,拖到床榻边。 “师尊脖颈上伤口又出血了,徒儿给你重新包扎。” “为师……” 沈玉锦话才出口,就被姜黎九怼回去,“师尊没事,徒儿知道。” 修长颈上缠绕一圈薄纱。 地上一动不动的断手也被丢进储物袋。 “今夜的黑衣女子,应是奔这只手而来。”姜黎九把人按至榻上,指尖轻弹,灵风吹灭灯盏。 她盘膝坐于床沿,伸手放下帘帐,“外面之事,并非黑衣女所为,亦非邪祟。” “凡间众生百态,皆有其因,是善是恶,皆受其果,我们修士无须多管闲事,插手其中。” “师尊一路奔波,未能安静休息片刻,天快亮了,早些睡,徒儿守在这里,绝不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天知道,在看见沈玉锦被断手狠狠掐住脖颈时,她究竟有多心疼! 想到这,侧过脸,夜色朦胧,只能模糊看见男子精致轮廓,唯有那双狭长眸子,仿佛盛有杳杳星河,深邃无垠。 四目相对,静谧无声。 半晌。 姜黎九眸光微转,收敛视线。 她轻阖双眼,催促一声,“师尊早些休息,晚安。” 许久未有人回应。 本以为他已沉睡,正准备入定,却不料,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紧。 毫无防备间,天旋地转,倒于床榻,一张柔软薄被随之盖在身上。 “修炼不在一朝一夕,鬼王绣娘那一战,你耗损太多,又被雷劫重伤,休养几日再说。” 姜黎九欲挣扎起身,却被沈玉锦俯身压制躺回。 他唇角微弯,低醇悦耳的声音不急不缓,“小九儿说去皇城路上顺道护镖,不养好身体怎么行?” 见姜黎九抿唇不语。 沈玉锦低首轻笑,手撑在她身边缓缓起身,“你不习惯旁边有人,为师去地上睡。” 眼见他就要翻身下床,姜黎九终于回过神,连忙抱住他削瘦的腰身,把人压回里侧。 她手指微动,一股劲风扫开床帐,卷起地上锦被。 “地上凉,师尊身体不好,不适合。”说着,手中被子牢牢盖住沈玉锦。 随后,钻入自己被窝里,侧首望他,补充一句,“徒儿没有不习惯,师尊切勿多想。” “好。” 沈玉锦眸色微澜。 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捋至耳后,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 他唇瓣翕动,语调低沉暗哑,“小九儿,晚安。” “师尊也是。” 姜黎九凤眸弯起,冲他勾了勾唇。 她从未不习惯沈玉锦睡在身侧,前世多年黑暗岁月,即使那时他已死,尸身亦陪在身边。 自己在哪里,他便被带到哪里。 在她心中。 他早已是自己的人了。 谁也不能碰! 思及此,她闭上双眼,不明白是不是他在身旁,才如此心安。 总之,思绪很快远去。 她睡了。 睡得很沉。 沈玉锦唇角漾起一抹愉悦。 以手支颐侧卧,眸光始终温柔注视她清丽绝艳的容颜。 小姑娘安静下来,冷冽气质稍缓,白皙脸颊略带几分婴儿肥,增添少女软萌可爱。 于是,忍不住凑上前,想亲吻她娇艳欲滴的樱唇。 忽有一阵能量波动从胸口传来。 下一秒。 八卦护心镜悬浮半空。 魔气散开,蔺无相一张俊脸出现镜中,眼睛瞪得浑圆。 他静默许久,才震惊道:“尊上怎么把本君孙女给拐到床……” 话未说完,被沈玉锦目光淡淡一扫,赶忙闭嘴。 却听他不咸不淡开口。 “想占本座便宜?” “哪有?” 蔺无相嘴角不自觉上扬,“丫头小时候,喊了十年爷爷,那可都是不能被磨灭的证据。” 沈玉锦:“……” 见他无言以对,镜中人笑得更为得意。 他心情尚好,也不斥责,转而问道:“深更半夜,有事便说,无事自行退下。” 蔺无相压下唇角,瞬间变得一本正经,“乌灵国皇城现下异常热闹。 天玄妖道之徒善飞放话,再敢对他下手,就给元镇下媚毒美人香,卖到阴阳市最大的花楼。 修士到处寻善飞,欲夺回身受重伤的元镇仙尊,又不敢把人逼急了,乱成一团。” 他声音顿了顿,又笑起来,“尊上,这几日不少人寻属下,想买美人香解药做人情,攀上元家。” 闻言,沈玉锦挑眉。 思索须臾,漫不经心回道:“令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伪装修士拦截善飞。” 他眉眼含笑,“切记出手要有分寸,别玩死了。 另一方面,散布消息,美人香解药会出现在半阴城外忘川河中阴阳市,价高者得。” “尊上是想……” 蔺无相微怔,却见沈玉锦眸底划过冷色,“本座只想知道,元镇能值多少灵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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