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灵珠光芒忽明忽灭。 姜黎九缓缓睁开双眼,盯住手心晶莹剔透的珠子发呆。 东海,龙王岛,小渔村。 小时候,那个消失多年不靠谱的爷爷曾说过,他就是在那个海岛上捡了自己。 原来沈玉锦去那里住过十年吗? 奈何,她没有记忆。 因为一岁的时候,爷爷便带她搬离岛上。 倘若没走。 是不是能早些见到他? 可是再早也比不过他的青梅竹马。 苏羽灵这个名字,宛如一根刺扎在心头,前世今生,都是避不开的死劫! 姜黎九挥开阵法,脚步轻缓走到床榻前,借月华清辉薄如纱,静静凝望男子隽秀轮廓。 “师尊……” 这两个字抑制在喉咙没有吐出。 伸出手,想抚摸他冷玉般的俊颜,却怕惊扰一场安眠。 不像前世,夜深人静之时,她指尖无数次划过他脸颊金面具上的梨花纹。 他不会惊醒。 而现在…… 幸而他还好好活着。 思及此,姜黎九唇角扬起浅笑。 活着,活生生在她身边就够了,反正这世上,自己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夜愈来愈深。 她悄无声息回到被褥中,盘膝而坐,开始入定。 刚进入金丹期半年多又结婴,境界提升速度太快,若不尽快稳定下来,并非好事。 不过,以她前世心境来说,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莫名想起渡元婴期雷劫那日情形,是沈玉锦一句“为师信你”过后,心中有什么豁然开朗。 心魔除,元婴生。 姜黎九凝视一条灵纹也没有的灵印光环,以及乖巧打坐的小小冰人,心中一片柔软。 随后进入忘我之境,周遭虫鸣阵阵,风卷残云,清浅呼吸,渐渐远去…… 几乎同时。 床榻上,沈玉锦倏然抬起眼帘,眸底翻涌出比夜还要黑的雾霭。 十八年前,蔺无相秘法传音告诉他,“尊上,阵法中的灵虚果已成熟。” 那一刻,他心里又喜又急。 喜的是,小九儿终于要回来了。 急的却是,三日内需要他的心头血浇灌。 否则前功尽弃,那时,怕是神魂消散的归墟之地,也寻不到她的魂魄了。 因而,才以那样疯狂的样子逼君衡送他去东海,他当时有察觉元镇神识,却不想会被录进幻灵珠。 他的小姑娘,有没有吓到? 沈玉锦一步步走近,却见她放在一旁的缚灵囊散发出浓郁阴气。 “咯吱……咯吱……”biqubao.com 骨骼摩擦声一下又一下,在静谧黑夜中格外刺耳。 他顿足。 “砰!” 缚灵囊被强行撕裂。 健硕手臂兀地飞出,一把掐住他脖颈。 宝物损毁,身为主人的姜黎九当即有所感应,猛然睁开凤眸。 便见沈玉锦被一只残手提上半空,苍白脸色微微泛红,好似下一秒就会断了气。 “师尊!” 姜黎九心头一急,一张符纸快速掷出。 断手动作一滞。 她飞身而上,一手揽住沈玉锦腰身,一手扒开他脖颈上手指。 两人落在地面,断手重重摔下,不停挣扎。 沈玉锦本就有伤,被这样一掐,又渗出不少血,他却轻轻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为师又欠小九儿一命。” “师尊无事就好。”姜黎九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旋即袍袖一挥,祭雪剑指断手,“伤我师尊,你这缕残魂也是不想要了。” 磅礴威压倾辙而下,煞气顷刻间被逼回断手之中。 却不料,那手依旧不肯老实趴着,以五指向后退开几步,在地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苏”字。 它正欲写下一个字,窗外“嗖嗖嗖”一连几声,飞进密密麻麻的碎魂针。 “师尊小心!” 姜黎九运转周身灵力,瞬间布下阵法把沈玉锦护在身后。 断手焦躁不安,在屋内不停躲闪。 “何人如此放肆?”密集如雨森冷银辉中,她挥剑飞出雕花窗外,迎上远处竹林顶端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那是一个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女子,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她凤眸微眯,快速掠过一抹冷色,“驿站外那些人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 女子收手负在身后。 姜黎九轻盈一跃,飞上屋顶与之遥遥相对,“无故杀人,该被放入红名单,人人得而诛之!” “呵~” 黑衣女子不屑嗤笑。 “姜黎九,可惜你不知我是谁。” 话落,她扬了扬手中运行大半的传送符,傲然补充道:“也抓不住我,注定得不到这份奖励。” 修真界传送符有两种。 黑衣女子手中乃是定位传送,另一种为随机传送。 前者需要几息时间才能打开阵法,后者可直接传送离开,只是被传送方位无法预测。 就比如被魔族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同伏击的元镇,定位传送符都来不及用。 临危之际唯有使用随机传送符,这才不知所踪,可见当时战况异常惨烈。 眼见黑衣女子打开阵法,姜黎九招出灵印,全力施出一剑。 霎时间,整座院落大雪纷飞。 一道剑气直击而出。 她声音冷若冰霜,“想逃,先受我一剑再说!” “啊……” 已身在传送阵法中的黑衣女子肩膀被刺穿,血染竹林雪。 光华渐散,她愤怒嘶吼传出,“姜黎九,没想到你竟进入元婴期,此剑之仇,下次定当讨回!” 放完狠话,人已消失。 姜黎九皱了皱眉。 祭雪剑收回灵台,回到竹屋内,发现沈玉锦竟走出护阵点燃了烛台。 “师尊怎么不等徒儿回来再出阵法?”她快步奔走上前,从下到上打量个遍。 沈玉锦把她拉到身边,按在蒲团上,解释一句,“放心,为师未曾受伤,反倒是那只手上的残魂散了。” 他从几案下把千疮百孔的断手拿至桌面,拔出一根银针,声音不疾不徐。 “此阵能破我们房间阵法,只因这是对付邪祟之用。 小九儿一心想防住妖邪,却独独忘了修真者,并不是所有修士皆为好人。 比如妖道天玄和他的四个弟子,贪恋捷径,吸取他人境界练就自身,的确比正常修炼来得更快,使其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愿回头。” 姜黎九闻言,不由想起前世被夺走的灵根。 她长长睫羽垂下,遮掩眸中一闪而逝的恨意,“命运轮转,因果循环,抢来的终究要还。” “小九儿说的对。” 沈玉锦话刚落,院落外便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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