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徒儿在,没人可以伤害师尊!”姜黎九纤长的身影巍然不动立在面前,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即便对方是高她一个大境界的邪祟,也不肯退让半分! 沈玉锦墨瞳中星光乍碎,怔愣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姜黎九轻盈飞起,祭雪划出诡谲弧度,冰冷剑气成风,直指绣娘丹田与灵台! 这两处不管是对修士,还是魔修鬼修,皆属致命弱点,前者是灵力聚集之地,后者乃灵魂驻足灵舍。 “铿铿锵锵……” 剑刃与鬼爪交鸣震耳欲聋。 不过片刻,殿顶坠落,周遭事物已被扫成灰烬。 姜黎九修为比不过,便用前世狠辣刁钻,剑走偏锋的拼命打法。 一时间,竟连化婴期的绣娘也不敢直面对其锋芒。 她倒飞出去,立在断裂石柱上,眼睛微微眯起,“真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剑术倒是老练。” 说到这,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看向沈玉锦,“公子这位妹妹的剑术,没有几十年的打打杀杀,怕是练不成的。” 意思很明显,修真者无法以外表来鉴别年龄,但骨龄是不会骗人的。 入仙门前,不仅探测灵根品级,更有测试骨龄的年轮石,灵根品级越好,年纪越小,视为最佳。 而常年以人元气修炼的鬼修绣娘,自然长了一双毒辣眼睛。 一眼就看出自己真实年纪。 没错,以十八岁心境与眼界来说,她不该如此异常。 想到这…… 姜黎九心头骤然一跳。 她怕绣娘这话让沈玉锦怀疑自己。 一般这样的情况定会被拉到问罪台承受噬魂鞭。 夺舍之人绝对无法活着走下来,就算好好的人,神魂被重伤,会有执行者赔罪所赠的丹药治疗,亦要躺十天半个月。 这些她不怕。 重生归来,她怕的是自家师尊不信任! 若无信,余生长路漫漫,要以什么样的心情走下去? “小九儿,静心凝神,莫听她挑唆。”沈玉锦清润低醇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姜黎九蓦然抬首。 只见女子锋利至极的指甲就要抓上自己的脸! 她身形翩然翻转向后倒飞,堪堪避开这一记,“原来是摄魂术。” 此术会勾起人心里最为害怕之事。 不过,她忽然知晓,原来自己心里,最怕的竟是失去沈玉锦。 前世百年,她把沈玉锦视为自己的救赎,是不能让别人抢走的存在。 是放不下的占有! 这一刻。 冰冷无温的心,好似散开茫茫大雾,有什么更为清晰。 “呵~” 绣娘笑,眼底深处却闪过忌惮之色。 她扭动腰肢坐回尘埃中完好无损的殿椅上,唇角勾了勾,“奴家高你一个大境界。 使出的摄魂术竟控制不过眨眼之间,说明姑娘神魂强大,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女。 不知哪位前辈夺舍重生,也许晚辈还能是个旧相识。” 姜黎九下意识转头,却见沈玉锦一双眼眸静静看来,棱唇翕动间吐出一句,“别怕,为师信你。” 她抿唇笑。 有这样一句话就够了! “不信任”这三个字,大概是前世被天下人弃如敝履,陷入万劫不复时的心魔。 现在,只要有他,什么都不再可怕! 那一刹那。 天际传来一声“轰隆隆”雷鸣声。 “这……怎么可能?” 绣娘循声看向被剑气掀开的屋顶上空。 电光密集交织,雷芒忽明忽暗,一道道劫雷撕裂阴阳界壁垒而来。 她一脸惊恐地看向下方白裙如雪的少女,“身为修真者,你竟能把雷劫引到阴境来?” “数十万年,从未有过这般记载。”说完,她眼含疑惑地看沈玉锦,“难道是你做了什么?” 一句“为师信你”而已。 许是暗藏了为人所不知的玄机? 没时间想了。 欲摧毁一切的劫雷狠狠压下。 这方阴境修成时日不长,根本承受不住。 自己又是鬼修,未能到达阴阳两极境界,无法见天日,更不能受雷劈。 念此,她顾不得什么,转身就要先行逃离此地,留下一句,“小姑娘,今日坏我鬼府之仇,姐姐记下了,他日再见,定取你性命!” “站住!” 姜黎九袍袖一挥,打断施出逃离的术法。 她缓步走上前,声音冷若寒冰,“不必另择吉时,不如今天便陪我渡个劫。” 说完,祭雪剑“唰”一声回到手中。 天道威压倾辙而下。 绣娘跃上高处,兀地被一道惊雷劈中。 “噗呲~” 一口血顺嘴角流出。 她眼睛微眯,掠过一抹幽绿光芒,“小丫头,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如血袍袖轻轻一挥,黑气霎时涌出,凝聚成一圈圈暗纹鬼印于身后。 “啊……” “鬼王饶命!” “不要~” 一声声求饶从远处传来。 姜黎九眸光微转,不知何时阁楼下方黑压压站满守卫。 此刻他们身上阴煞之气不断被剥离,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化为尘灰。 绣娘身后鬼印上,纹路越来越多,从七道一直升到十二道。 再不阻止,她就会从化婴期升至凝体。 届时再杀她就是痴心妄想! 姜黎九秀眉紧锁。 深深回眸,迎上沈玉锦担忧的双眼。 “师尊,答应徒儿一件事。” “嗯,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踏出防护阵一步。” “小九儿……” 沈玉锦刚开口,就被姜黎九出言打断,“师尊,答应徒儿。” “好,为师应你。” 她没有回头,因而错过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徒儿一定会保护好师尊,等绣娘死了,你便可安全。” 闻言,沈玉锦眸色微动。 绣娘却是讥笑,“小丫头,凝体成功,你要死,而他只能沦为本王的鬼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无轮回。” “那就试试看!” 姜黎九从纳戒里拿出之前获得的招魂幡祭出。 旋即灵力化刃划过中指,逼出一滴心头血,朱唇轻启,一字一句,“下令九幽,上彻云霄,通晓百鬼,静听吾命,速来!” 瞬间,一股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百鬼煞气凝滞片刻,忽地前赴后继钻入玄色幡旗内。 绣娘逆天提升修为被强行打断,身受重伤,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谁,为何会鬼族……” “禁术”二字未出,雷鸣电闪中,姜黎九闪身而至,徒手掏出她的鬼婴祭了幡。 “轰隆隆……” 元婴期雷劫狠狠砸了下来。 痛…… 全身骨骼被击碎一般! 她趴在地上,艰难抬头,映入眼帘是一双勾勒梨花暗纹雪履站定面前。 于是仰首,淅淅沥沥的雨水当头淋下,模糊的眸光凝望撑着纸伞的清隽轮廓,艰涩开口,“师尊,徒儿用了鬼族禁术,可是我并非鬼族,不会害你。” “你别……别害怕我!”晕倒之际,她伸出手,牢牢抓紧来人衣袂,宛若抓住一线生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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