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九刚从入口进入半阴境内,就迎面撞上一巡逻幽魂守卫从回廊走出。 她身影一闪而过,快若奔雷般一把将其拉进假山,死死掐住脖颈,“别动,不然让你魂飞魄散!” 守卫被这道清冷无波的声音吓得连忙咽下欲脱口而出的求救。 仙灵之气压得他双腿不停打颤,若不是被抵在岩壁上,他估计自己会瘫软倒地! 这时,少女纤长的手指倏然一紧,冷声问道:“告诉我,今天抓过来的公子身在何处?” 他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仙……仙子,小的只是一个守卫,接触不到那位公子。” “什么意思?” “呃……” “再不说,现在就打散你的魂!” 姜黎九话音一落,守卫脊背明显一抖,再不敢有所隐瞒。 “那位公子天生媚骨,对鬼修来说乃是大补,食之可提境界升,尤其是对修习魅术的鬼修。” “而且,夜公子说,仙子要寻的人并非一般的天生媚骨……” 他说到这,一把匕首已抵在颈间,灵芒正灼烧他的鬼气。 就见面前人凤眸幽冷,红唇微动,“什么叫不是一般的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已是美人薄命,再加个不一般,岂不是步步生劫,艰难于世? 姜黎九心被揪扯。 生怕那些邪祟已把他彻底吞噬入腹! 守卫被她周身比阴气还冷的灵力冻僵,“小的不懂,夜公子说乃是至尊骨,具有天生魅惑的神骨。” “还说想提升鬼修境界,需与其双修七七四十九日,直到吸干所有精元,人死,鬼道升。” “在哪能找到他?!”姜黎九眼底再无法平静。 守卫被她眸中冰冷刺骨的寒震住,“有……有可能在鬼王殿。” 他刚交代完,一张超度符已贴上脑门。 阴界之门大开,将其拉入其中。 阴阳交界是鬼修之地,属于不阴不阳,可两界游走。 一旦进入阴间审判,过往一切罪恶将要全部还清才可脱离畜生道,重新转世成人。 姜黎九收敛气息,抬手在自己身上贴一道隐身符,快速绕出假山。 “铮~” 一声琴音突兀响起。 她顿足,这熟悉的声调,定是自家师尊所奏。 念此,身形轻盈飞起,脚尖踏过玉栏跃上高耸于乌云中的飞檐,循声望去。 一阵轻风拂过,撩起远处琼楼薄如蝉翼的纱帐,扬起缱绻缠绵的弧度。 男子颀长的白色身形端雅如玉,席地而坐,一头墨发未束犹如瀑布倾泻垂落,让人探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见广袖下,一双骨节修长的手缓缓拂动琴弦,音节都错了几个,分明不情不愿。 姜黎九顿时心疼。 冷眸一转,落在殿内上首斜倚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女子。 她不由一怔,那女子一袭红裙披在身上,衬托纤长手臂与白皙小腿格外引人注目。 而令她惊讶的是,她在村中见过此人,正是逼两个咄咄逼人的老太出了两吊钱的赵寡妇。 想到村中,赵寡妇看沈玉锦时赤裸裸的眼神,还意味深长道出那句,“公子,我叫绣娘,可别忘了我。” 姜黎九眼神愈来愈冰,原来那时,自家师尊已被当成案板上的鱼肉,给惦记上了! 这时,女子慵懒睁开双眼看向下首清隽无双的男子,娇媚一笑,“小公子琴弹得不错,奴家很喜欢,现在是不是可以陪奴家双修了?” 她站起身,白嫩的脚踩在青石地板上,一步步逼近。 “砰!” 琴弦倏地断裂,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沈玉锦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过一抹幽黑,转瞬即逝。 他轻轻侧首,余光瞥见一抹飘逸身影飞速而来,唇畔弯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却转而拆开琴弦缠绕自己脖颈上用力一勒,血光飞溅,不卑不亢道:“还请赵娘子自重。” “噗呲~” 绣娘捂嘴笑了起来。 停下脚步,调侃,“奴家只是想要公子的身子,又不要你命,怕什么?” “虽说七七四十九天后,失了元气,你可能会被吸成人干。”她眉梢一扬,眸中挑逗之意毫不掩饰。 “像公子这般绝色,奴家身为恶鬼,亦会心生怜惜。 夜公子把你送给我,你便是我的人了,不如这样,只要公子好好服侍奴家。 奴家便留你一命,让我们在这方鬼府,做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如何?” 嘴上这样说着,下一刻就伸出锋利五指抓来。 沈玉锦被煞气逼得向后踉跄倒退几步,险险避开。 “你做梦!” 这话说完,他手上猛地用力一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冰冷气息从窗外袭至! “叮”一声,他手中弦顷刻间断裂,旋即被人拽到身后,牢牢护住。 “小姑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胆敢破坏本王好事?!” 绣娘袍袖一挥,霎时灯火熄灭,整座殿宇阴森诡异。 “害死无数村民的人原来是你。”姜黎九冷冷说道。 旋即一手执剑,一手竖起双指夹出五道纸符,淡淡冰蓝色符文萦绕,光芒忽明忽暗。 她微微侧目,发现沈玉锦白若冷玉般的脖颈上一道刺眼殷红,凌霜傲雪的白衣被血浸透。 视线下移,他纤长的手指红白交错,血珠顺指尖,一滴,又一滴落在地面上。 “公子的味道可真是极美。” 一旁女子娇笑。 转瞬飞扑而来,声音冷厉,“挡我好事那些不长眼的都死了,姑娘不如也跟着去凑个伴!” “铿……” 姜黎九招出灵印,运转全部灵力,金丹中期威压汹涌而出,一剑将人击退。 几乎同时,她手中符纸打在沈玉锦身边,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 这个绣娘已结出鬼婴,属于元婴期修为,因此给沈玉锦所用的符,都是她花高价在阵法师那买的护命之物。 血本已出,绣娘必死! 更何况,还把沈玉锦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意形成实质,吹得两人一鬼修衣袂猎猎。 殿外被惊动的守卫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一股无形气流冲飞。 沈玉锦收回神识,抬眸注视宛若守护神般伫立身前之人,唇角噙笑,“小九儿,此祟修为甚高,打不过就到为师这来。” “师尊护好自己。” 姜黎九不为所动,她知道师尊身上有护身法宝,却是被动开启。 护一次命,受一次伤。 她不许! 修为高出一个境界又如何? 她声音淡漠冰凉,继续道:“绣娘图谋不轨,徒儿必为师尊报此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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