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自己可以内心毫无波动,可当他真的站在仇人的面前,他浑身血液沸腾,有一种立刻拔刀杀了他的冲动。 “君安……”江宇觉得不太对劲,轻轻触碰霍君安的手。 霍君安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晚娘已经站了一侧。 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单膝下跪,“末将参见大元帅。” “就是你啊。”罗嵩打量过自己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还真是器宇轩昂。你抬起头来,让本帅看看。” 霍君安抬头,直视着罗嵩。 这就是他的仇人,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家伙。 罗嵩,你等着吧,你的日子没有多少天了。 而罗嵩看过了霍君安,轻轻喃喃,“连五官生得也这么好呢。” “大元帅过奖。” “呵呵,你我也是有缘啊。你知不知道,本帅在来之前,已经见过了你的夫人了。” “大元帅。”沈晚娘是时候的出身,“参见大元帅。” 看见沈晚娘走过来和霍君安站在一处,“嗯,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沈晚娘故作惊喜的模样,“大元帅怎么来迟了,我可比你早到了许多日子。” “唉,京城里的事情多。”罗嵩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不回去了,很多人啊事啊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大元帅,这里冷,我们去帐篷里面吧。”沈晚娘热情的说道。 “对对,进去帐篷。” 进了大帐,霍君安和罗嵩的距离才远了。 沈晚娘就站在他的一旁为刚才的事情打圆场,“你怎么样了,头还热不热,你的药在帐篷里还没有喝呢。” 这话给卢啸听见了,“君安怎么了。” “义父,他感染了风寒,人有些烧迷糊,昏昏沉沉的。”沈晚娘瞥过来一眼,故作心疼的说道。 卢啸一听可着急了,“那就别在这站着了,你赶紧给他好好治治。” 这样,沈晚娘把霍君安带回了他们的帐篷。 不用看见仇人那张脸,霍君安的情绪也就缓和了起来,幸好有晚娘在…… 罗嵩的到来,让沈晚娘思绪万千。 每一个夜里她都要确认君安睡在自己的身旁才踏实。 而很快,更不踏实的事情来了。 这天已经是深夜里,沈晚娘睡得正熟,外面突然就传来了沸腾的嘶吼声。 “不好不好了,敌人来偷袭了。” 霍君安闻声而动,等沈晚娘坐起来他已经穿戴上了铠甲,“晚娘,要开打了。” “君安你要去哪儿?” “我得去迎敌。”霍君安的目光坚毅声音果决。 沈晚娘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多余了,君安是这里的将军,守城打仗是他的职责。 她点点头,“去吧,我在后方等你。” 霍君安提刀就冲进了黑夜里。 沈晚娘穿戴好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已经带领着大军出了关。 月光笼着皑皑白雪,反光的作用让整个营地格外明亮。 但今天和平日又是不一样的。 这一下就少了一半人。 “师父,外面冷你快进去睡一会儿。”许欢也闻声出来了,第一个不放心的就是沈晚娘。 “我知道你也去休息你的。” 沈晚娘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战事,君安和江宇他们都出关了,连雪敏也是一样。 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候,她越要稳住。 坚决不能拖后腿,她不仅是君安的家属,还是一个大夫。 她很快回了帐篷里,照料好霍椒,也让自己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打仗一定会有人受伤,只有她休息好了才能更多的为营地做事。 大概睡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许欢的声音传了进来,“师父,你醒了吗。” “怎么样了许欢?”沈晚娘第一时间坐起来,“前方战事如何?” “正打的激烈,不少伤兵都被送回来了。我看军医们正忙,我想过去帮忙。” “好,你等我,我们一起过去。” 沈晚娘把霍椒交给红豆和林康看着。 她从随身实验室里取出大量的药放进自己的药箱,背着一同进了伤兵营。 天还未大亮,已经到处都是伤兵,有的痛苦的呻叫,有的人已经晕死过去不知如何。 所有的军医都到了,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 沈晚娘和许欢也是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止疼止血消炎包扎,有的伤已经血肉模糊,看得人一阵作呕。 但无论怎样都要忍住,他们一直忙碌着,治完了这一批治下一批。 天渐渐亮了,外面的厮杀声充斥在空气里,沈晚娘听得有些麻木了,只顾着眼前的伤兵。 脚下的冰雪打滑,突然一个趔趄,她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师父!”许欢叫着跑过来。 “没事。”沈晚娘对他摆摆手,自己撑着爬了起来。 不能耽误许欢的进度。 “让开快让开,这里有一个重伤的!”突然,远处抬着担架的士兵大喊出声。 沈晚娘立刻高声答应,“重伤的给我,我来治。” 担架放下,躺在上面的人已经满脸是血,看不清五官,但从露出来的皮肤可以看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年人。 沈晚娘怎么看都觉得眼熟,赶紧取了手帕沾湿擦干净这伤兵的脸。 “大虎!” 沈晚娘心里咯噔一声,“怎么是你,大虎你怎么样了,你可以开口跟我说话吗。” 大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唇角扯动,“师,师娘啊,我……我受伤了。” “我知道,你还清醒就好。别担心,有我在。” 大虎伤得很重,敌军的刀砍到了他的胸口上,里面的伤口深的可以看见白色的肋骨。 这些家伙真是疯子。 沈晚娘对突厥的怨恨几乎一瞬间打到了顶峰。 为什么总有一些人喜欢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但她不能慌忙,不停歇的治疗起来,清创包扎消炎。 “好了,把他送到帐篷里去,注意饮水。 来,下一个!” 就这样,从天未亮一直到晌午,甚至到了傍晚。 外面的厮杀声才小了。 沈晚娘看见吴大壮等熟脸,赶紧问:“怎么样了,外面是不是停下来了。” 吴大壮咬着牙,“夫人别怕,我们已经把他们打退了!” 那就好…… 沈晚娘继续诊治,只是时不时看向回来的将士,寻找着霍君安的身影。 霍君安也是一样,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在寻找晚娘。 他相信她一定是着急坏了,他要立刻到她面前去让她踏实放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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