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使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最注重精益求精,偷工减料的商人是她生平最厌恶的。 眼前这女人明显是为了赚钱不顾质量和口碑。 一旁北子鉴也悄悄拽过沈晚娘的衣角。 难道这姐儿这次脑子不好使了吗? 五百套他们家得做多久才能做出来。 就算要赚钱,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沈晚娘示意北子鉴不要言语,一脸稳重的说道:“司使大人,我觉得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糊弄的意思,而是我有把握在半个月里能够完成这五百套衣裳。”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我听听。” 沈晚娘这时候故作神秘了,“这个办法嘛,一时半会还不能告诉大人。总之,我以我们成衣铺的名誉给大人保证,一定可以按质按量按时如约完成。” “你要是完不成呢?” 唐司使对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发出了质疑。 因为在她看来半个月五百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司使大人可以想想,我也不敢完不成啊,我若是完不成随便大人治我,我这个成衣铺的招牌我也砸了,不开了。” “这是你说的?” “是。” “好,既然如此,半个时辰后我就会叫人把书契给你送来。我给你十五天的时间。不,我再宽裕宽裕你,给你二十天的时间。 二十天后我会派人来取货,若是你拿不出来,你这招牌我可就真砸了。” “好,就这么约定。” 唐司使抬步就走。 沈晚娘又追上去,“但是司使大人,价钱的问题你还没有谈过呢。” “你定价就好。” 好家伙。 不愧是朝廷的教坊司,果然财大气粗,看上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讨价还价。 北子鉴感叹了好一会儿,就要行动了。 “来人啊,把咱们成衣铺所有的裁缝全部都找来。” “等下。”沈晚娘打住他,“北子鉴,你要干嘛。” “天哪,这么大的单子,五百套衣裳,我不得赶紧找裁缝们加班加点吗,还有,我准备再去招他几十个裁缝过来。 这样,紧赶慢赶,应该能赶出来吧。” 沈晚娘摇头,“非也。 子鉴,你要知道,人力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今天人家要五百套我们紧赶慢赶。若是有天人家要一千套呢。” “这……” “所以,机器必须要用起来,代替人的手工,提高成衣的效率。” “什么机器?” “缝纫机。” “缝什么机……”北子鉴闻所未闻。 沈晚娘保留了一丝神秘,“好了,你在没见到之前是想象不出来的。我给你一个任务吧。” “嗯?” “你去再招五个裁缝功底扎实的裁缝来,再招一些手脚麻利有做针线活经验的年轻女工。” “那你呢?” “我去准备我的机器啊。” 不一会儿,唐司使的人果然到了。 北子鉴以平日里价格高出一成的价钱跟他们签订了书契。 而这个时候的沈晚娘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里她把从雁城里带出来的大包袱打开了来,里面有一张张关于缝纫机的图稿。 这些是她在军营里没事的反复修改过后的样子了。 大大简化了缝纫机里的构造,转而用古人的智慧榫卯之术来代替了许多。 原理上是用针固定在针杆上,再由一系列的齿轮和凹轮运动来带动缝纫机的工作。 说起来也很简单,只是构造复杂了一些。 如今她已经精简过了,比起最初的样子应该好打许多。 沈晚娘就带着她的图纸和一大包的五香毛嗑以及一大包滇南辣椒到了贺木匠家里。 当初给陆老爷子打制轮椅用的就是这个贺木匠。 也因为那些日子的相处,沈晚娘认识了贺大嫂这个川蜀女人。 川蜀女人聪慧能干,又热情好客。 她是瞅准了这一点又找了上来。 只是这回找来发现贺木匠的家里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原先的四间木屋已经被推了,盖上了气派的六间青砖大瓦房。 大门修的又高又阔。 贺大嫂在门口扫院子,看她身形,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娃。 沈晚娘看得不可思议,“贺大嫂,是你吗?” 贺家媳妇一抬眼,“哇,是霍夫人嗦。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了哇,快快,屋里坐坐。” “贺大嫂,好久不见,你家里都变样了。” “哈哈,这还得感谢你呢,之前不是带着我家老贺给人做那个轮子椅吗,这个东西可好多人来订。 我们家跟着你们狠狠赚了一笔。 也就有了这份家业。” 说起来贺家媳妇乐得合不拢嘴。 “呵呵,真好啊。不过,贺大嫂,我这回可是又有求于何大哥来了。” “这回做啥?”院子里打轮子椅的贺老六一听见这话就站了起来。 说实话他还挺发憷沈晚娘的要求的东西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难。 “嘿嘿,就是这个,这个我管它叫缝纫机。”沈晚娘把图纸递给了贺木匠。 转而又把毛嗑和红辣椒给了贺大嫂。 “贺大嫂,这是我朋友从滇南给我带回来的辣椒,劲辣得很,我就想你应该喜欢。” “呀,这不是我们老家里的红辣椒吗。”贺大嫂看了之后热泪盈眶,这辣椒勾起了她浓浓的思乡情。 贺大嫂哭哭啼啼,“都怪你个贺老六,害我好久吃不上这一口了,今晚正好能吃到辣椒水了。” 贺木匠看见媳妇这般激动,就知道要拒绝沈晚娘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拿起了那图纸研究了起来。 沈晚娘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多,所以十分耐心的给贺木匠讲解其中的原理。 贺木匠也是智能轮椅做多了,其实熟能生巧,也摸索出一些经验和灵感来。 其实区别就是一般家具都是死的,而沈晚娘给他要求打制的东西都是活动的。 “让我试试看吧,霍夫人最好来勤一点,我们也好多多沟通,争取快点把这个缝纫机做出来。” “多谢贺大哥。” 沈晚娘其实早想把贺木匠收为己用了,毕竟以后用得到他的地方一定很多。 沈晚娘就在一旁帮忙的时候顺带着把自己的想法提了一提。 沈晚娘对手底下的人一向舍得给与,加上贺大嫂的助攻,贺木匠也同意了下来。 这样敲敲打打的打制,连带精细结构的一遍一遍尝试推翻再尝试,三天后缝纫机终于才有初步的样子。 而同一时间,北子鉴早等得着急快火上房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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