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望着窗外,似站成一座雕塑。 他本就是静心之人,仅仅是打坐什么都不想都能好久好久,何况站这一会儿。 说过那句“我也喜欢猫”后,他便没有再主动搭话。 而舒音那边显然已经有了些许头绪。 从静思的只言片语之中,她知道静思找她,给她有关修行万象之道的书是有目的的。 而这目的,很有可能是将来某一天需要她的帮忙。 看来,他当真极有可能会未卜先知之术,知道未来发生的事,选择了她来帮助。 看来,这位名叫静思的佛修,也有些自己的私心。 正想着,静思忽然说了一句,“道友,时辰不早了,随我出去吧。” 说完,便直接转身下了楼,丝毫没有留给舒音反应时间,颇为一气呵成。 等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藏经楼,而方才那个引着其他人去诵经堂的小童静文则站在藏经楼门口,见到静思出来,便兴奋道,“师父!” “人带到了吗?” 静文扬起小脸,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回师父,带到了。” “不错”,静思朝着小孩赞许地点头,“走吧,听你师叔讲经去。” 当三人来到了诵经堂之时,只见清歌、邵妄与陆江星站在门外,并未进去。 邵妄见到舒音回来,双眸一亮,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此刻估计已经无意识地摇起来了。 静思看了四位一眼,“几位自便,若是着急,可先行回去。” 说着,便领着静文进了诵经堂中。 事情告一段落,几人也的确是时候该回去了,便没有拖沓地离开了净业寺。 净业寺距离城郊很近,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块没有人烟的地界。 清歌便变为原形,等着三人跨坐上来之后,便扇动翅膀,冲入云霄之间。 不过几个呼吸,等到清歌俯冲落地的时候,一抬头,便是斩海峰的天宸殿。 殿外常青树之下,只见无尘正在随意地舞剑,见到青鸾的身形的时候,便已经将手中剑收了回去。 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之后,最后落在了舒音的身上。 “小音,此行可还顺利?” 舒音点头,“还算顺利,见过了宜默真人,他让我们带些酒给他,便晚一步回来。” 带些酒? 无尘颇为无奈,这老饕餮还是这么能吃能喝,贪喝不会自己去买吗? “他昨天见过我,将那江湖术士交给了掌门处置。” 说实话,抓一个术士这么久没回来,还得他派徒弟前去寻,无尘真人有点儿不知道宜默是怎么想的。 不过,情感上匮乏如无尘,自然不会明白宜默那种复杂的心情。 他想复活予薇,还不想伤害徒弟江落,便只能想些歪门邪道,为予薇引魂续命。 所以,等舒音前去沉星殿送酒的时候,沉星殿殿门紧闭,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就在舒音打算其他日子再来的时候,沉星殿结界忽然撤了下去,殿门被推开之际,便是宜默那张既没表情又没血色的脸。 苍白程度可以堪比在密室待了两年的施姑娘,导致舒音乍一看他,差点没认出来。 见门外是舒音,宜默有些呆滞的眼珠子才缓缓转动,冷冰冰地吐字,“找我有事?” 在他说话的时候,舒音甚至能感受到沉星殿中飘过来那种能往骨头缝之中钻进去的寒凉,比之前的冷更甚。 察觉到了冷意,手腕间那邵妄给她的黑玉镯便开始缓缓发热,很快便感受不到了扑面而来的寒凉。 “我来送酒,未春酒。” 听到“酒”这一个字之后,宜默那仿佛没有光点与聚焦的双眼才恢复了些许亮色,“进来吧。” 说着,便让开了位置,将殿门拉开了一点,以便舒音能够进来。 扑面而来的凉意被手腕上的黑玉镯抵抗掉,而沉星殿内陈设依旧,不知道那股凉来自何处。 而这里的四处下了禁制,神识无法铺开,自然无法探知。 宜默在桌案之前万分随意地坐下,“酒放在这里。” 声音如同珠玉落盘,也染上了空气之中的凉,听在耳边倒是颇为悦耳。 他手掌缓缓张开,原本空空如也的掌心幻化出三块上品灵石。 舒音带来的酒是从人间带来的有价格的酒,若是要换算成灵石,值不了多少。 可宜默出手阔绰,直接就给了三块灵石,还是上品。 灵石的光芒溢彩,给他的掌心都映上彩色,“这些是酒钱,辛苦小音。” 这句话终于有了些温度,像是从自己的世界中一点点抽离了出来。 不过怎样看,都会觉得他有点无力似的,像是身体里的那股劲被抽了出来,从而整个人都有点像行尸走肉。 出于人道主义以及一个弟子的关怀心,舒音还是问了一句,“师尊,您还好吗?” 宜默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太好。” 舒音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宜默真人会如此直接地说自己不太好。 这倒是让她不太好接话了。 系统忽地插嘴道,【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 未等舒音回答,宜默真人像是将她当成了倾诉者,毫不避讳地说道,“那个被我带回来的江湖术士,将他引魂续命的法子告诉了我。” “只不过,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舒音一愣,显然是没有完全跟上宜默的脑回路,“什么不同?” “我以为是减少一个人的命,增长另一个人的命。” “可他告诉我,被减少命数的人必须要死,被引魂复活的人,才能活。” 是替另一个人死,而把生的机会让给对方。这样不改变阴阳平衡,终究要死一个,以命换命罢了。 所以现在摆在宜默面前的问题,不是复不复活予薇的问题,而是他若想复活她,便要亲手了结了自己。 “小音应当知道我想复活谁吧?” 宜默真人唇角轻轻牵起,脸上浮现了一个笑,“我记得那会儿你才成为我徒弟不久,便与择舟一起去曲谱阁。” “他告诉你有暗道,我也知道你们下去了。” 宜默真人陷入回忆当中,“那地下的幻境,是我亲手编织的幻境。” 那属于他对予薇的记忆。 想念那段日子的时候,他便会亲自去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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