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业寺素来香火旺盛,施遥遥尚未出阁之时常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净业寺如此安静的时候。 “大师,今日怎么没有香客?” 静思微微一笑,抬脚上了几级台阶,并未直接回答,“热闹久了,一日幽静便是奢侈,小僧倒觉得格外好。” 听她如此说,施遥遥点了头,并没有想太多,单纯以为今日寺庙休沐。 可舒音却觉得,这位高僧静思应当是知道他们今日会来,所以寺中才如此寂静,他也刚好站在门外等待。 事实也的确如此。 “施姑娘两年前是来求平安,如今可是来还愿?” 施遥遥笑着点头,“静思师父还真灵,说我会逢凶化吉遇贵人,我当时还不信。” 说着,她看了舒音一眼,“如今实在是信了。” 况且,她心中总觉得静思对她有恩。 若不是静思说的那句“遇到劫难却多半逢凶化吉”一直支撑着她,估计她早就死了。 正是因为这句话,施遥遥才一坚持就是两年。 所以在心底之中,她对静思自然是无比感谢的。 “静文,过来。” 静思轻声唤道,便见一小童模样的小僧人朝着几人走了过来,“师父,您有何吩咐?” 静思拍了拍小童的脑袋,温声吩咐,“将几位施主带去诵经堂,师父一会儿就过去。” 静文用力地点头,随后便如同小大人一般,朝着其他人说道,“几位施主,请跟我来。” 正太音落下之后,静思的目光最终回到了舒音的身上,“舒姑娘,请随我来。” 声音很轻,似从无边无际之处来,可面前人就在面前,哪来的无边无际? 见舒音点头应下,静思便转过头,朝着寺中走去。 静思带着她去的地方与静文是两个地方,一路上几乎没有人影,唯独见阳光明媚,投下树影斑驳。 偶尔一阵不热不冷的风吹过,拂面而去,留下几分惬意。 一路上,静思并未和她说一句话,直到半刻钟后来到了藏经楼面前后,才缓缓开口, “这便是净业寺的藏经楼,共十三层。” 静思边说着边转过头来看她,“舒姑娘可想进去看看?” 听了静思这句话后,舒音眉尾微扬,“我的姓,也是大师算出来的?” 面前这高僧总给她一种世事都在掌控之中的神秘感,好像和他们不属于一个维度一般。 静思脸上浮现一个笑,“也不能说是算,毕竟,舒姑娘在修仙界很有名。” 这下倒是轮到舒音有些惊讶了。 面前的这位静思身上分明没有灵力,应当不是修仙界中人,可为何会知道修仙界之事? “我相信舒姑娘肯定有许多疑惑,我能告诉姑娘的,便是我来自修仙界,是一位佛修。” 佛修? 若对方当真是修仙界中的佛修,身上怎会没有灵力的波动? 难不成对方的修为在她之上? 看着静思那张平静的脸,这人长着一副端正俊秀的容貌,并不锋利的眉毛之下,是一双包纳万物的含星眸。 鼻梁笔直而高挺,嘴唇淡得仅有一丝血色,便显得这人更加端正禁欲。 他浅浅勾唇,是一个万分得体的微笑,像是知道舒音所想,“隐藏灵力的法子很多,在人间尘世修行,自当融入人间。” 说着,便抬脚上了面前的石阶。 石阶一共十余层,每走近一分,藏经楼内的檀香味道便越发浓郁。 只不过这味道并没有徐府书房为了掩盖血腥味的檀香重,所以闻起来并不刺鼻,反而会有一种静心的感觉。 静思带着她直接上了十层,随着阴影一点点褪去,从窗户之中透过来的阳光让视野更加开阔几分。 绕过一个个书架,静思在窗边站定,扑面而来的风让鼻尖檀香散了些。 “舒道友,施姑娘可曾将那信物给予你?” 舒音点头,从储物戒之中取出了那精致的小盒子。 昨日施姑娘将这盒子给她的时候她并未打开,不过通过灵力探知里面应当是个类似于装饰物的东西。 “道友未曾打开看过?” 舒音看了他一眼,“这都算的出来吗?” “那倒不是”,静思摇头,“我只是随意一问。” “这盒子之中,是一枚玉片,也是一枚钥匙”,静思顿了顿,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投在了舒音的身上,“开启玄幽门的钥匙。” “也许当下,道友还不知玄幽门位于何处,不过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静思便转过身,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书架,像是随意抽出其中一本书,递给了舒音。 “这本书,是留给道友的。” “留给我?” 静思淡淡点头,“我知道舒道友所修为万象之道,这本书也许能给道友一些帮助。” 舒音的眸光定在那本书之上,“为何帮我?” “我与静思道友非亲非故,为何道友却出手相助?” 况且,暂时认为这位名叫静思的佛修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暂时认为他是个心怀慈悲的悲悯之人。 可天下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她不知自己哪里特别,需要他亲自一见,亲自相助。 听了舒音的问题之后,静思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那双原本澄澈透亮的双眸浮现出一片复杂。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们佛门中人讲因果。” “今日我帮道友是种下善因,他日道友所谓便是还我善果。” “我也并非完全慈悲之人。”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他双眸之间的复杂之色缓缓褪去,再次看向舒音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如同有风也不起波纹的湖,如同立在天地之间岿然不动的山。 与他对视的时候,舒音在那片平静之后,看到了留下斑驳树影的树枝。 那是一株不会开花的树。 “道友喜欢猫么?” 他似是随后一问,双眸却定定锁着她,似对她的答案很感兴趣。 “喜欢。” 舒音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毕竟她院中也养着猫,虽然大部分是清歌在喂养,可她实在是喜欢那漂亮又可爱的小生物。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静思似笑了,又似乎没有,他眸光望向远方,不知是在看天边的云还是看展翅而飞的鸟。 “我也喜欢猫。” 檀香味缠绕间,他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陷入了一番思绪。 这一世,那只漂亮的猫,想必能活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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