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念对上舒音那双眼,觉得自己仿佛与深渊对视。 那一瞬间,思绪全无,愣在当场。 仿佛舒音的眼神能将她的想法完全看得透彻。 这种感觉并不好,好像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了舒音的面前,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与羞耻。 只见慕容念微微扬头,压下内心的不安,语气十分坚定,“我不会后悔的。” 笑话,她这次就是为了打败舒音,且她已经做了充足准备。 她要使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使用过,却威力极大的剑招。 师尊也曾叮嘱过她,这招用来保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可随意使用。 她今天就算是受伤,也要让舒音败在她手下。 舒音见她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便也没再说什么,召出本命剑天命,金光一闪而过,两人静默对立。 慕容念率先出剑,此刻,她的剑招要比上午擂台之时更凌厉许多,且与此同时…… 舒音能感受到慕容念的剑中一瞬间涌起的杀气。 一刹那,金色灵力于舒音剑中暴涨而起,竟似比那晨间日光更加令人不敢直视。 而她飞身上前,天命在她手中时而如同疾风,时而又如同骤雨,剑法变换间,每一剑都落在慕容念薄弱之处前。 可她出剑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根本没办法看清,便也根本想不出最好的应对招数。 反而越来越乱,一点儿章法也无。 第一招,便被舒音压的死死的。 在场的剑修都能看出来,慕容念明显很是吃力。 而耀眼的金光四溢而出,剑气与此同时,竟然由她剑尖之处,生出一条巨大的金龙。 伏龙剑法第二重,剑气生龙。 明明是有表演性质无攻击性质的剑法,却由于她的理解与改动,变得攻击和特效都完全拉满。 那剑气与金光合成的金龙,随着她长剑刮出的风而对着慕容念怒吼一声,径直飞冲而去。 众人傻了。 慕容念也傻了。 这是什么剑法? 好酷炫好耀眼好无法直视。 金龙冲过来那一瞬间,慕容念瞳孔放大,似出了几分恐惧,连忙举起剑便挡。 金龙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几乎要把慕容念的耳朵震聋。 而此时此刻,竟然还颇为应景地刮起了风。 风将舒音的碎发吹得飞扬,她站在风中持剑而立,气质淡然冷清,与狼狈的慕容念形成强烈的反差。 金龙的攻击让慕容念根本没办法靠近舒音,剑招也越来越乱,全然没了刚才那副盲目自信的模样。 可舒音此时,并不想让慕容念轻松。 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他三指虚握,金色灵力聚在指尖之处。 而她横过剑,用双指处的灵力擦过剑脊,一时间,金光便盈满剑身。 将她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瞳都映上几分金色。 她丝毫没有停顿地再次出手。 这一剑直接朝着慕容念飞击而去,慕容念此刻仍摆脱不了金龙的纠缠,自然无法分神去应对舒音。 所以那把剑,正正好好,停在了慕容念的心口。 剑气而生的金龙,也在这一刻,化作金色尘埃散去了。 在这金色尘埃的弥漫之中,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视觉上的震撼,让他们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们刚才,都以为舒音要用怎样华丽怎样厉害的招数给慕容念最后一击。 可的确未曾想到,她用的,竟然是基本剑法里,最普通的直刺。 而正是这无比普通的一招,却让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何为剑法? 他们曾经以为,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剑招,是高层次的变换,是完成度与威力的追求。 可今日,他们有些人才明白。 所谓剑法, 是初学剑道之时,只会抬剑直刺,却一往无前的心中之法。 而最基础的招式,却不等于没有威力。 舒音就是用了这简简单单的招式,给了慕容念不可躲避的致命一击。 她的剑尖距离慕容念的心口只有半寸,而后者的瞳孔震裂,似是不敢相信,这次竟然依旧败了。 慕容念甚至没来得及使出那一招。 便被舒音直攻心口,只要她动一下,便会无法避免地受伤。 而若受到天命的一剑,绝对不会是轻伤。 可慕容念依旧动了。 她不能输。 她是晖明派的师姐,是慕容家的女儿。 她若是输了,怎么面对师弟师妹?怎么面对爹娘?又怎么面对师尊呢? 而她这侧身一动,天命剑便划破她的淡紫色衣袖,被风一吹,便能看见衣袖处割破之处,一道不浅的血痕。 舒音并没动。 是慕容念主动上前的。 只见慕容念义无反顾地抬剑进攻,完全不顾自己上臂的疼痛,与洇透血迹的衣袖。 这一剑,舒音看出,慕容念抱着两败俱伤的心态,就算暴露自己的命门,也绝对要让对方受伤。 舒音歪了一下头,神色依旧未变,天命剑收回,随着她催动剑诀,灵气大盛之间,便见她提剑去迎。 剑光所及之处,仿佛燃在天际的绚烂烟火。 这一剑,破天剑法第二重。 我以此剑,击破此间万象,打碎此间千千万万法。 光芒万丈之间,众人只见舒音的剑,刺在了慕容念的手腕。 剑尖锋利,且力道不小。 而后者吃痛,一瞬间卸了力气,长剑竟然脱手而落,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扬起些许地上的尘。 慕容念呆滞地望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剑。 仿佛落在地面的并不是剑,而是她自己的尊严。 她又败了。 这次比上次更加丢脸。 持剑者,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手中的剑。 这是初入剑道之时,师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可如今,她却在与舒音对战的时候,丢下了手中的剑。 周围围着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而刚刚帮着慕容念说话的那些人也完全默不作声了。 他们此刻,终于完全清楚地认识到,舒音的赢是绝对的,是没有意外的。 而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舒音收回天命剑,剑入剑鞘后,金光便也收敛了下来。 而舒音的目光,则穿过层层人群,轻飘飘地落在了人群后方的祁寒身上。 眼神似乎有几分不屑。 随后,只听她说了一句大部分人都不太懂的话。 “侥幸吗?祁寒师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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