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自从进入张昊军中,一开始是武威军,后来又跟着侯爷来到旋门关,前些日子又受侯爷指派率领三千轻骑来这里寻觅战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身边总有一些像杨大勇这样的讲武堂结业生, 这些人有两个特点, 一是对侯爷绝对的忠诚,二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本事。 就说这赫昭吧, 年纪轻轻便从讲武堂结业,听说是讲武堂第五期的结业生,一被分配到军中便是部曲督。 这个部曲督与一般的曲长不同,虽然也是一曲两百人的编制,但主要司职不是作战而是督战,紧急时刻也可作为主将的亲卫使用。 能够担任部曲督一职,也间接的说明上面对赫昭的重视,有重点培养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被指派跟随徐晃,一来徐晃初升偏将,担心其不太能够胜任偏将一职,派赫昭来协助统驭; 二来嘛,多少也有给赫昭多一些挣军功的机会。 赫昭从怀里掏出一副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徐晃不禁好奇道:“鱼汤还未煮沸,你在搅什么?” “防止鱼肉粘锅。” 徐晃不由一窒,唏嘘道:“你们讲武堂出来的兵,都这么矫情吗?” “矫情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有那味儿的。”赫昭抿嘴笑道。 “这不也是跟侯爷学的嘛……” 说着,徐晃看了一眼赫昭,不禁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北上荥阳还是袭扰荥阳和成皋之间的粮道啊?” 赫昭开口道:“都行啊!” “都行是什么意思?” “河南尹这边的战场,西至旋门关,东至荥阳,咱们差不多已经快到荥阳的眼皮底下了。” “你们讲武堂出来的人都这么喜欢讲废话吗?” “所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 赫昭瞥了一眼徐晃,徐晃这人其实很简单,草根出身,凭借着一身武艺,和机敏的脑瓜子,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敌人,在身上留下了多少处伤疤,才走到今天一个偏将的位置上; 而像赫昭这样的讲武堂出身的人,年纪轻轻已进入军营便能达到普通士卒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位置。 要说徐晃心里不嫉妒,没有怨言,怎么可能呢。 但他有时候又不得不佩服像杨大勇、赫昭这样的人,在带兵用兵这一块儿,的确也是有些本事的。 徐晃皱了皱眉,迟疑道:“可如果咱们玩儿的太过了,会不会起到什么不好的作用,万一玩儿脱了,咱们岂不是显得很愚蠢。” 赫昭笑了笑,说道: “要论在刀尖上跳舞,咱们侯爷才是行家,若一开始就担心会玩儿脱了,在心境这块儿也就落了下乘,就算最后赢了,这成就感也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侯爷语录?” “算是我总结出来的吧。” “你才多大,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侯爷一样。”徐晃不屑道。 “你可知道侯爷打过的每一次战役,都会被内卫府记录在册,然后送到讲武堂形成教案,其中包括侯爷是如何布局的,是如何下令决断的,甚至说过哪些话,都会被记录在案,供讲武堂的学员悉心研读,” 说着,赫昭不由嘚瑟道:“有时候,我们私下里都在琢磨,为什么侯爷每次都能料得先机,预判了敌人的预判,甚至与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交手,也能精准的洞悉对方的心态和性格。” “所以你们总结出了什么?”徐晃好奇的问道。 “侯爷真乃神人也!” 说完,赫昭将铁锅从木架上取下,然后用筷子挑出一块鱼肉放进了嘴里,一边烫得嘴哈哈,一边急不可耐的去品尝滋味。 “好吃吗?” “非常鲜美。” 徐晃从地上捡起两根差不多的枯枝,去挑鱼肉,一边说道: “既然你这么了解侯爷,那你说说侯爷让咱们过来是何目的啊?” 赫昭悠悠道: “侯爷将咱们当作一支奇兵深入敌军后方,却并没有给咱们一个具体的目标,也就说明对咱们没有任何的限制。 但既然将我们派出来了,必然是想让咱们在特定的时机下发挥出特殊的作用,换句话来说,就是让咱们自己证明咱们这支骑兵存在的价值。” 赫昭见徐晃还是一脸疑惑,不由再次解释道: “主战场在成皋,但咱们却在荥阳附近,从密侦司送出的情报指示,成皋城内的粮草辎重足够城内守军两月的用度,所以荥阳根本不在侯爷的考虑范围内,更加不是双方手中的筹码。” 徐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努力的总结赫昭的话: “就是说咱们这支奇兵,有可能会出奇效,但也有可能落进水里,一个泡都冒不出来,至于是奇效还是不冒泡,完全取决于咱们对战机的把握和对介入时机的拿捏?” 赫昭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可以这么理解吧!” 徐晃深吸一口气后,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赫昭不由一窒,怅然一叹道:“娘的,我都把题目拆解开来送到你眼前了,你要是还不知道怎么答,就干脆把偏将的位置让给我得了。” 徐晃不由白了赫昭一眼,直接将一大块鱼肉放进了嘴里,嗫嚅道:“你就说咱们是打荥阳还是打虢亭吧!” 荥阳有陈留太守张邈的一万兵马驻守,荥阳的作用就是连通成皋的联军和兖州之间的联系, 而虢亭处在荥阳和成皋之间,紧邻荥阳这一侧,虢亭与荥阳连通着水路,无论是支援成皋还是撤回荥阳都很便捷。 所以虢亭也是联军的粮草、辎重囤积之地,驻防的是颍川太守李旻,兵马也就五千左右。m.biqubao.com 赫昭被徐晃这么一问不由一愣,看向徐晃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徐晃继续分析道: “若是奇袭虢亭,顶多就是将联军的粮草辎重尽数焚毁,起不到特别好的效果,但若是直接攻打荥阳的话,的确能出奇效,可就咱们这三千骑兵,很可能是有去无回。” 赫昭一边听徐晃的分析,一边抱着铁锅喝着鱼汤, 徐晃分析完后,赫昭也就喝舒服了。 “你别都喝完了啊!”徐晃一把抢过赫昭手里的铁锅开始喝剩下的鱼汤。 赫昭双臂撑开,生了个懒腰,对徐晃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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