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押我自己” 女子话音一落,一众赌徒皆是一愣,看向女子的眼神立刻灼热了起来。 能在这里赌钱消遣的,哪一个不是单身多年的光棍,眼中尽是久旱逢甘霖的饥渴,众人也不迟疑,将手中的铜钱倾数仍在小桌上。 女子见小桌上的铜板足有数百枚,眼眸不禁一亮。 站在外围的张昊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看其穿着和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并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这女的兴许是遇上事儿了,不然不会把这些铜板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我赌大!”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得出她的紧张和急切。 见女子赌大,一众赌徒也就极有默契的押小。 其中一人将拿起两碗相扣的骰盅,用力一摇,骰子撞击碗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女子看着那人手中的骰盅,紧张得似乎忘记了呼吸,喉头微动。 当骰盅落定,倒碗揭开,众人皆是一愣,三个骰子的点数皆是大数。 大! 女子显然不知道何为大小,但看到众人皆是一脸惋惜哀叹的模样,也知道似乎自己猜中了。 “我是猜中了吗?”女子轻声问道。 “你猜中了,是大!”有人答道。 女子看了一眼这些一脸懊恼且猥琐的男人,来不及多想,赶紧伏下身子去收取铜板。 而那些赌徒见道赌桌上这么多铜板,对方又是一个弱女子,心中便起了歹意,赶紧扑上去与那女子抢了起来。 就在众人伸手抓铜板的时候,一把短刃“咄”的一下插在了桌子上。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观望,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坏他们的好事。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郎君正一脸淡然的看着他们,悬在半空的手告诉这些赌徒,这把短刃是他扔过来的。 “一群大男人,输不起吗?”张昊沉声道。 说着,张昊走上前去,将短刃从桌上收回,嘴里说道:“愿赌服输,这些钱是这位姐姐的。”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 “他们肯定是一伙儿的,来骗我们钱财的。” 众人见这少年郎君一副书生气,看扮相似乎是哪家的公子哥,说不定身上还带有银钱。 这些赌徒虽不敢做杀人放火之事,但劫个财,将其打一顿,也是做的出来的。 看着眼前逐渐走向自己的七八个汉子,张昊自然是不带慌的,因为他身边有黎悦这个高手。 黎悦, 嗯? 黎悦呢? 张昊回身看去,发现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黎悦竟没了踪影,再看这些汉子狞笑着走向自己。 “黎悦?”张昊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昊的心中有些慌了,若黎悦不在,他只能抱头鼠窜挨顿毒打了。 “呵呵,”张昊尴尬一笑,看着眼前众人,伸手安抚道:“诸位,冷静,冷静。” 坏了自己的好事,对方又是一只肥羊,怎么可能冷静。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时,张昊扭头就往街角跑去,众人一窝蜂的追了上去。 那女子将铜钱收拾好之后,看向正逃跑的少年,眼里满是担忧,毕竟是这个少年引走了这些赌徒。 女子自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身负紧要之事,无暇顾及那少年,贝齿一咬便要转身离去。 可她刚走了两步,便又停住了。 她眉头紧皱,心中始终放心不下那位少年,毕竟那少年是为她仗义出手的,若那少年真有个好歹,她又如何安心呢。 犹豫再三,她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朝不远处的街角追了上去。 可当她刚来到街角处,便看到那少年郎君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的走了出来,边走边整理着衣袖。 女子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她发现之前的那些赌徒竟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难道……这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干的? 女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貌美的清瘦丽人从街角后面走了过来,来到了少年郎的身边。 看其双手藏袖,眉目低垂,似乎是这个少年郎君的丫鬟。 也是,若是寻常人家,可培养不出这等身手之人。 张昊看了女子一眼,没有说话,与其擦肩而过,而那少年身边的丫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似乎刚才的帮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压根儿就不需要自己的道谢,女子的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位少年郎君的身份。 要知道整个冀州都充斥着黄巾蚁贼的身影,稍有实力的门阀世家要么闭门不出,低调行事,要么举家迁走,这位少年郎君却像是游侠一般四处行走,想来其身份必然不凡。 “黎悦,你刚去哪里了,我差点儿就要挨揍了。”张昊低声咕哝道。 “奴家只是想让公子知道好管闲事的下场。”黎悦淡淡的答道。 张昊撇了撇嘴,反驳道:“难道咱们就看着那些个歹人去欺负那姑娘吗?” “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那位姐姐看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一定是遇到难事了才会这样做的,我看到了,就帮一帮吧。”张昊解释道。 “下不为例!”黎悦说道。 张昊皱了皱眉,不满道:“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冷血的,你也是女人啊!” “天下苦难之人何其多,公子可帮得过来?” 是啊,身处汉末乱世,最遭殃的便是百姓,仅凭自己能救得过来吗? 想到这里,张昊不禁一声叹息。 不过一想到刚才看到黎悦三拳两脚的把那些个赌徒掀翻在地,他就觉得好有安全感。 “黎悦,你这身手如此了得,有你在,我心安啊!”张昊不禁称赞道。 “无他,唯手熟尔。”黎悦淡淡的说道。 “…………”张昊。 “公子!公子请留步!” 张昊听到身后有人呼喊,转身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女子。 女子将手中的钱袋子远远的递向张昊,一脸希冀的开口道:“这些钱,我都给你。” 黎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女子,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和戒备。 张昊好奇的问道:“这些钱是你赢的,给我作甚?” 女子跪在地上,将钱袋子举过头顶,开口道:“公子身手不凡,烦请公子替我报仇!” 张昊没有说话,略带尬色的瞄了一眼身侧的黎悦,然后一脸审视的打量着眼前这名女子。 女子见少年郎君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便解释道:biqubao.com “我叫沮芝,黄巾蚁贼攻打广平时,我便随族人北上避祸,在途经凌风坡时,遇到了山贼,我的父母族人全都被山贼杀害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好不容易逃进城里,才发现黄巾蚁贼已经攻占了这里,我去县衙询问,可老主簿说,若想报仇,只能花钱请黄巾蚁贼帮忙…………” 这个老匹夫,当我的面,一口一个少年英雄,一口一个义士,背地里竟称我们为蚁贼。 只是这个凌风坡,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对了,好像就是周仓前去收编未成的那伙山贼吧。 沮芝不知眼前这位少年郎君心中所想,以为对方不愿帮忙,当下心中一横,跪伏道:“若公子愿替奴家报仇,奴家愿终身为奴,侍奉公子!” 张昊不由一怔,终身为奴侍奉自己?岂不就是以身相许吗? 看着沮芝的容貌,虽然脸上有污泥,但不难看出其美貌的姿容,就算与黎悦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黎悦的美是那种消瘦清丽的美,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带点儿清冷。 而沮芝却是那种妩媚明艳,举手投足间可见其世家的气质,带着些许的果决。 如此妙人,若是留在身边倒也不错,只是可惜自己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啊…… 就在这时,张昊忽然感觉到一双带着凛冽气息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黎悦,却发现黎悦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张昊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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