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来了！” “大家快跑啊！” 鬼市上，众人闻声望风而逃。 可惜，因为小竹寺旁的义庄八大金刚诈尸，鬼市上的香烛铺又闹出了人命案和月下处出的采花案，前来的安业县尉命人将小竹寺旁的整个鬼市都被给封锁了，尤其月下处的所有店家客人伙计甚至私自离寺逗留鬼市不守清规的小竹寺尼姑全都被登记了姓名住址，带走，等候传召问询调查。 “不准放掉一个！” “全部带回去！” …… 小竹寺外，唐棣两手揣在宽袖中，静静回眸去看立在竹叶下的凌云，只听凌云跟眶通红的哽咽道，“当年我阿姐命丧这些胡僧手中，我就发誓，我要变强！我要变的最强！” “我再也不要做那个弱小无用的凌弱！” 唐棣明白他的心情。 只是适时的“嗯”了一声，表示他有在听。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凌云只需要一个倾诉聆听的对象。 因为从小身子弱，怕养不活，父母便从小给他取了一个贱名的“凌弱”，希望好养活。可惜不曾想，四处为他求医问药的阿姐，被几个以圣药可治百病的胡僧骗入摩尼寺侮辱了。回来之后，不知是谁又将此事传扬出去，不堪家人受辱的阿姐便投了河，自了尽。想要替阿姐讨回公道的他，和阿爹前去官府击鼓鸣冤，可是这些家伙不仅买通县尉，还说她阿姐污陷摩尼僧人，只因当时先皇与回鹘交好，摩尼教在大唐得到空前发展，于是官府也不敢得罪当地有名望的大僧人，便不了了之。 唐棣看着他道，“你阿姐的祭日快到了吧？” 凌云淡淡“嗯”了一声。 “要回去看看她吗？” “我准你一个假期。” 十八年了，他好不容易学成武功，才找到一个帮凶胡陀，那几个正主却一个个原来逍遥快活的躲在东都洛阳城里，当他们的富家翁！凌云梗着脖子，高高仰起尖尖的下巴，用力向上睁着眼，不让那软弱无能的泪水落下来，深深的望着天空上亮晶晶的一颗颗星子，就像望着总是爱笑的阿姐，正在对他招手：“阿弱，你要好好长大，长大了，你就带着阿姐离开凌家村，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大千世界……” “阿姐，你再等等，他们就要上去了。” 凌云眨了眨眼，扭头于无人看见处，一甩眼角挂着的不知名的液体，道，“大仇未报，无颜回去。” “十年了，我也没脸回去……” 闻言，唐棣的眸子也黑的像墨汁一样，点着头，目光直直盯着地砖上的一道细小的黑缝，似乎那一道黑缝是一道他的目光这一辈子如何也越不过的天堑。 “再过几月便是你阿爹阿娘的祭日了吧？”凌云道，“算算日子，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定正好经过，要去祭拜他们吗？” “再说吧……” 唐棣揣在宽袖中的左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右手上的佛手串，紧了又紧，磨了又磨，许久，他敛眉道，“大事未成，我一日无颜回去祭拜他们。” “我杀几个胡僧容易，你想扳倒他们所有人可不容易。”凌云看着他提醒道。 “嘣”的一声。 重重一挎佛手串，勒的手腕颗颗通红，唐棣歪头看着他，“事在人为。” “大不了豁出去我这条命。” 凌云闻言，轻斥一声，“唐棣，你知不知道，你看着斯斯文文的，有时候就是个疯子！” 唐棣断眉微挑，回看他，“呵！” “你难道就不疯吗？” “算了算了。” 凌云睇了他一眼，一挥手道，“反正当初说好了，作为交换条件，你救我出天牢，我奉你为主，你要我杀谁就杀谁！” “大不了，杀了那些烂人后，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咱们两清。” …… 小竹寺的禅房内，传出春娇小心翼翼的声音，“灵玉小师妹，你在发抖吗？” “我在发抖吗？” 灵玉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抖，她只觉得被子总有哪里没有捂严实。 “灵玉。”三车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别怕，阿爹已经把那淫僧废了！” “他再也不能干坏事了。” 春娇也试图安抚道，“别怕，你看，你把被子撩起来了，风吹进来了，才冷。”春娇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她压紧被子，“我帮你把寝被盖上就不冷了。” “多谢施主，贫尼自己来。” 灵玉边说着边将被子拢了拢，身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同时在她的枕头下一阵摸索。 她的佛珠平时不戴的时候就放在那里。 “灵玉，你在找什么？”春娇问。 “佛珠……我的佛珠。”灵玉急得哭了起来。 春娇快速抽出枕头下的佛珠，递给她，“在这！” 灵玉紧紧抓住她的佛珠，眼底含泪，捻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请求原谅，“菩萨，菩萨，请你宽恕灵玉，灵玉已是不洁之身。” “菩萨不会怪罪你的！……菩萨只会严惩那名恶徒！……”春娇伸手试着想要给灵玉一些安慰，可是柔弱的身子贴着她，冰冰凉凉的，好像一条冰坨子。 “灵玉……她怎会这样？” 一个风韵犹存的美貌师太听到官府的通知赶了进来，看着这样披头散发的灵玉，当即劈头盖脸问道。 “明镜，都是俺，没有保护好闺女。” 三车愧疚的对来人道。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年轻时，我经历的又在我的女儿身上经历一回！”明镜师太听完，立时哭晕在三车的怀里，然后愤恨的捶打着三车如山的肩膀道，“若你还在达摩院，我们的女儿怎会造此横祸？” “谁又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 “都怪你！！” 师太想到这，情不自禁揪住三车的大耳朵骂到，“为何你偏偏要与戒律堂结仇，还要叛出达摩院！” “为何啊？！” 师太一想到这两年隔壁两座庙里的花和尚初一十五频频前来骚扰，她好不容易护着灵玉没有受他们骚扰，没想到却招了外来的和尚的毒手，“本来我的女儿是堂堂达摩院首座的女儿，如今却连不明来路的野和尚，宵小之辈都敢觊觎！” “我们母女怎么这么命苦！” “菩萨在上，难道美貌是我们母女的罪过吗？” “那我们要她何用？” 明镜师太一想到这些年的种种经历就痛苦不能自禁，无论念上多少遍佛经都不能平息她心底的怨恨。 每年来安业县看一次女儿的三车闻言，老老实实跪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自扇耳光，“都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俺要是不走开，闺女就不会出事！”就连从不承认叛出达摩院有错的三车，此时因为女儿之事也有了几分后悔。 “师妹？” 一个同样柔柔弱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只见一个二十一二的比丘尼，推开门扉，胆怯的站在门上，看着里面的众人，捂着朱红的小嘴，颤抖的说到，“刚才三车师叔说的可是真的……” “啊……” “师姐！” 灵玉却突然尖叫一声，抱头拼命地往墙边挪动身子，“不要！不要丢下我！” 玉净闻声立马冲了进来，紧紧抱住了她，“别怕，别怕，灵玉，师姐在。” “灵玉，你怎么了？” 明镜师太见此当即扑到床边，想要抱住灵玉，她伸出一只手试图安抚害怕的灵玉，可灵玉只是拼命慌乱地挥开她的手，在床上爬来爬去：“不要碰我，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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