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些声音渐渐陷入幻影中的凌云根本听不见。 “阿姐?” 即使十八年过去,那张秀丽的脸旁,依然还是温婉如水,只见阿姐抱着木盆,蹲在河边朝他招手。 “阿弱,走,跟阿姐回家去!” “待会阿姐还要进城去摩尼圣僧那里给你求药。” “阿姐……” 在人前从来强悍冷酷毒舌如斯的凌云,情不自禁的泪湿衣襟,伸出一只瘦弱的小手,哭求道,“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也不要什么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我只要阿姐你陪在我身边。” “说什么傻话呢?” 阿姐眼睛弯弯一笑,屈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你若不好,以后谁陪在阿姐的身边?” “阿姐又陪谁长大?” “好了,乖哦!” “阿弱。” “阿姐,去去就回。” “阿姐,阿姐……不!你不要走!” 死死搂住这幻境里的人儿,就算明知道是团有毒的烟雾,凌云也不想松手,贪婪的吸食着她身上久违的栀子花清香,甘之如饴。 …… “哈哈哈……你在幻境里哭求的越多,吸入的毒气也就越多,你就会死的越快。”胡陀靠在床边,抬臂擦掉嘴边的血,看着渐渐失智的凌云,刚才所受的所有屈辱、疼痛不禁一扫而空,大快人心。 …… “就是她想要勾引摩尼寺的大德,还诬告大德欺负了她!” “看她那长相就是一副狐媚样。” “没见着咱们村里的那些汉子见了她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还说不会狐媚之术。” “说,你可曾诬陷摩尼寺僧人奴罕强讦于你!” 阿姐一步一步退到河边,看着来问话的不良人,还有那些闲言碎语的三姑六婆,泪眼婆娑,连连摇头,“我没有!” “我没有勾引他们!” “是他们骗了我的身子……” “还不给我圣药……” 村里的媒婆嗤笑道,“你若没有狐媚行径,怎会让奴罕大师动了凡心?” “真是替凌老爹蒙羞啊!” “养了这样一个不守本分的好女儿……” “以后他们家还有哪个好人家敢把女儿嫁过来?” 眼见阿姐一步步被逼站上了石桥,弱小的凌云冲破人群大喊:“你们住口!” “我阿姐没有!” “是那些恶人玷污了我阿姐!” 可是他人小声弱,完全被淹没在那些三姑六婆的声音里。 …… “恩公……” 眼见凌云陷入幻术之中,心智逐渐崩溃,灵玉看着救他的恩公也要命丧这恶人之手,目光落在床头燃尽的白烛之上,想要帮忙,可是身体全身无力,就连翻个身都难,努力咬牙伸出一手,伸出床幔。 再一点,再一点。 灵玉。 你不能让救你的恩公白白丧命于此。 ……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误入竹林海迷魂阵的三车,杀红了双眼也走不出这片竹林,他砍到了一片竹子,后面还有一大片,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似一汪清泉,声声不息,穿过交织错落的翠绿竹叶,从远处蜿蜒而来。 “三车……这是一种西域幻术……” “能迷惑人的心智……” “现在,你听我说。” “闭上你的双眼……用心倾听你的耳朵……” “跟着声音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三车如言闭上赤红的双眼,手托金刚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着…… …… “不要!--” 幻境中,凌云亲眼再次目睹阿姐跳下石桥,被湍急的河水冲走,愤怒到了极点,一瞬间,幻境中他的手中变出一柄长刀,刀尖拖拽在地,狠狠道:“我要杀了你们这些长舌妇!帮凶!替我阿姐报仇!——” 血色的飞花染尽身后的长河。 一地尸体铺满整个凌家村。 …… 闭眼走了许久,摸着手,一步步在竹林里走着,也不知道走出去没有,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高人,好了没有?” “好了。” 一个声音响起。 像是经过了漫长的煎熬。 三车嚯的睁开双眼。 只见竹林前方,一道挺拔如竹的身影,立在竹叶之间,若隐若现。 “是你,小唐生!” …… 轰的一声。 有人从外一棒敲碎人字号小院半面高墙,尘土四扬,塌掉的墙外露出三个身影,一个高大魁梧,如不动明王金刚临世,身后跟着两个善男信女,仿佛座下童子走了进来。 春娇眼见凌云同样深陷幻术,“唐棣,黑云也中了幻术!” “这是明教的邪术:光明福音幻影!” 三车一眼便认出这是源于回纥的一个邪教,多年来,多年来与他们佛教争论教义,甚至妄称佛祖也归于他们摩尼教光明神麾下,以此妖言惑众。 “我来!” 然后大喝一声,诵了一句梵文,又是一棒挥下,原本黑雾笼罩的光明福音幻影顿时消散。 “金-刚-般-若-波-罗-蜜!” 黑雾破开,陷入幻境的凌云顿时眼前一亮,一把揪住想逃又逃不了的胡陀,“哪里逃?” “你要干嘛?” “放手!” “快放开我!” “我不要死!” 被拖着走的胡陀大喊大叫,希望能惊动前面的县尉和差役,“来人啊!救命!这里有人杀人啊!” 还陷在幻境中的凌云眼眶赤红的说道,“我阿姐奉你们为圣僧,你们却行着恶魔杀人诛心之事!”话说间,他掐着胡陀脖子的手逐渐越收越紧,“今日,我也要叫你尝尝她当日所受之折磨!” “凌云住手!” 赶来的唐棣看到这一幕,急声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放开他!” “不放!” “我要这些恶魔活着下十八层地狱,油、煎、烹、炸!赎其罪!” 三车闻言凛然点头:“对!敢伤俺闺女,俺三车第一个不放过他!” 跟着的春娇也道,“唐棣,这样的蓄生,就该杀了喂狗。” “那太便宜他们了!” 唐棣摇头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寒光,“这些蓄生,只有公审腰斩配的上他们的所作所为。” “好!” 凌云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以此来克制想要杀了他的冲动,就在胡陀得意有人搭救时,凌云一拳头又砸塌了他的半个肩膀,“留你一口气,公审上腰斩台,让天下人看看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圣僧肚子里都是些什么腌臜物。” “啊!!!!——” 几乎被废了胡陀痛苦尖叫,被凌云几下封了他周身大穴,防止他再度使坏,然后扔在了地上。 明明只是几步路,不知为何凌云却走了很久似的走到床边,他每走一步,就在地砖上留下一个脚印,每个脚印或深或浅,步距也不一。 看了一眼床上的雪白人儿,身上凌乱的痕迹,仿佛看到那天从摩尼寺逃回来的阿姐,惊慌失措的躲在门后,不敢见人。 灵玉被这样赤果果的盯着,哀求的哭出声:“别看我!” “好。” 凌云乖觉的应了一声,然后大手一把扯下床幔将床上的人儿轻轻一盖。 赤果的灵玉见此,胸膛剧烈起伏,撇过小脸,谢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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