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中，赵连娍靠在马车壁上，盯着前方怔怔出神。 “在想什么？”李行驭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赵连娍回过神来：“没什么。” 她心里有事，但是懒得同李行驭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李行驭也靠在马车壁上，长腿伸直：“无非就是担心娘，担心八哥。” 赵连娍睨了他一眼，一时兴起，往前凑了凑道：“李行驭，你借我点银子吧。” 虽然去年年底那一个多月，她挣了不少银子，但总体来说，也不算多有钱。 就是把她手头所有的银子都给八哥，她也觉得微不足道，配不上八哥为她所牺牲的。 “你跟我说什么借？”李行驭望着她：“我的都是你的。 对了，年前搬家的时候，我将那些金银首饰全都一起搬过来了，就在隔壁府上。 要不然，咱们现在去拿？” “好啊。”赵连娍答应了，垂眸道：“我以后还给你。” 李行驭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又卷又翘，微微颤动着，像撩拨在他心上。 他真想抬手将她揽入怀中，但现在很明显还没有到时候。他可以等，他有足够的耐心，只要她不走。 他没有拒绝赵连娍，而是问她：“你忽然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说不用赵连娍还，赵连娍一定还是会坚持的。他不如不说，反正他的东西都给她就是了。 “下次，你要是和八哥有什么机会在私底下见面，带我一起去吧。”赵连娍抬眸看他：“或者，你帮我带些东西给他也成。” 给八哥送些东西这件事情，还是要经过李行驭帮忙，所以她就没有隐瞒。 “你是要送东西给八哥？”李行驭意外。 “嗯。”赵连娍与他对视了一眼：“不是送给他，是新婚贺礼。 他和咱们翻脸是假的，但成亲是真的，他又是为了这礼我当然该送的丰厚一些。” 大概是之前那段时间，留下的心理阴影太严重了，她到如今还不怎么敢和李行驭这双乌浓的长眼睛对视。 被李行驭看得久了，也会觉得不自在。 “你说的有道理。”李行驭赞同：“有机会，我带你亲自给他。” 两人到了隔壁府上。 这里，只有万氏一个人在住。赵连娍是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的。 李行驭对万氏还是孝敬的，府上门口到四周，都安排了侍卫。 门上的牌匾也是新做的，端端正正的悬着“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 李行驭领着她，一路进了主院。 “国公爷，国公夫人。” 门口，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的站着，见李行驭和赵连娍来，连忙恭敬的行礼。 赵连娍看着这两个面生的婢女有些意外，她以为这里没人住，应当是空着的，没想到李行驭居然安排了婢女看管照料这里。 进了院子她才明白，李行驭为什么要安排人手在这里照料。 原来，这主院里还有个小园子，亭台水榭一样不少，花草树木有不少都是新移植的，能看出根部翻土的痕迹。 即使已经入夜有一会儿了，那花丛中还有人影在忙碌着。 李行驭在前头带路，回头悄悄打量赵连娍的神色。 他想知道赵连娍喜不喜欢这里。 他坚信，他和赵连娍早晚是要回来住的，这院子自然也该提前打理好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处处不合心意，怪败兴的。 赵连娍打量了几眼之后，就回头了，中规中矩的跟在李行驭身后，没有特别反感，但也没看出有什么喜欢的。 李行驭有点失望，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桌椅、屏风、百宝阁还有橱柜一类的，摆放的井井有条，一看便知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且干净整洁，显然是每日有人打扫的。 “那个箱子，我还放在里间了。”李行驭领着她，走进了里间，从屏风后拖出了那个大箱子：“喏，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赵连娍没有打开看，她知道，这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还有银票。 她忽然有点好奇，抬起头问李行驭：“当初，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多东西？” 她那时候就很好奇，一直都不敢用。 李行驭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听她问转过头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 每一次，我到集市上或者是首饰铺子里，看到首饰，觉得适合你戴，便买回来留着送给你了。” “我那时候又不认识你。”赵连娍压根不信这鬼话。 李行驭转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就是我的‘年年’，之前我是糊涂了，没认出你来。” 他身量高，俯视人时让人有一种压迫感。他极黑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望着赵连娍的眼睛说出了真相。 赵连娍只是觉得他眼睛好像有什么吸力，能将人的心神吸过去似的。 她极快的转开了目光：“你别开玩笑了。” 为了转移话题，她走过去打开了箱子：“我数数看这里面有多少银票。” 李行驭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怎么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呢？偏偏，赵连娍失去了记忆，他又没有办法证明给她看。 这大概就是他之前做错了事情，老天爷给他的惩罚吧。 “别数了。”李行驭将手中的小木盒交给她：“这里面还有，都给你了，左边的格子里全是金票。” 赵连娍结果盒子打开，发现这小木盒里满满当当都是金票、银票。 “这太多了，我还不起。”赵连娍看了一眼，便将小木盒合上了。 李行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想起之前李行驭从贪官那里种种捞钱的举动，还有李行驭负责了那么多抄家。这也就难怪李行驭有这么多银子了。 不过，李行驭银子多她也不羡慕，这些都是刀口上舔血和满大夏的骂名换来的，她才不想这么挣钱呢。 但他攒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说了不用你还。”李行驭将的盒子硬塞在她手中：“将来我若提一个要你还的字眼，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那我也不能要。”赵连娍又将木盒推了回去：“我也不能送八哥这么多钱吧。” “你替我管着，放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李行驭执意给她：“你今年不是还要扩张生意吗？若是有什么要用的，到时候从里面取不是方便吗？等挣了你放进来，也省得你还要去盘算、筹钱。 你说是不是？” 赵连娍听他说这话有些犹豫了，今年她想在大夏多开几家酒坊，酒坊的名声出去了，她要趁热打铁。 但这前期需要不少银子投进去，她本盘算着跟娘借一借。但听下人们之间传，娘对她偏心，四嫂近日已经有些不满意了，要是再借银子，只怕四嫂更生气。 李行驭这么多钱财放着也是放着，她拿去投下去开酒坊，挣了银子再还给他，岂不完美？ 李行驭见她漆黑的眸子左转右转，知道她是心动了，又推了一把：“反正，之前我对你不好，欠了你的。借给你用，就当是我还债了。” “那行吧。”赵连娍抱着盒子站起身来：“事先说好，我给你利息，按照钱庄的利算。” “随你。”李行驭见她愿意用，喜不自胜，至于其他的，先由着她吧，不能一下逼得太紧了。 “二郎，你回来了。” 门口传来万氏的声音。 “我去看看。”李行驭同赵连娍说了一声，抬步出去了。 赵连娍将木盒盖好放下，也跟了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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