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行驭出门,招呼万氏:“进来坐。” 赵连娍跟小出来,看着万氏没有说话。 “二儿媳妇也回来了。”万氏见到赵连娍,颇为客气:“我不进去坐了,就是听说你回来了,来问问峥儿的事。 那孩子在军营里怎么样?” 李行驭侧眸看赵连娍。 赵连娍与他对视了一眼。 李行驭道:“尚好,峥儿他骨子里有大哥的傲气。” “是啊,我就怕他不听你管,你打他……轻一点,他到底还小。”万氏还是心疼孙子:“也别训的太久了,总是要读书的,人不读书不成。” 她想着孙子在军营也够久了,是时候该去书院了。 关键是军营里太苦了,她怕李宝峥承受不住。 李行驭望着她道:“母亲是不是忘了,当初将峥儿交给我的时候,您说好一样都不过问的。” “我不过问不过问。”万氏连连摆手:“我只是不放心,随你怎么管教。” 她如今也想开了。 她已经垂垂老矣,李宝峥又不成人,她再疼爱他,这日子也数得过来,她总不能陪李宝峥一辈子。 只要李行驭愿意管,怎么着都成啊。 赵连娍看着万氏,万氏比她才嫁给李行驭时,看着苍老了不少,想来为李宝峥那个孙子,也是操碎了心。 之前,万氏是有些不讲理的,且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如今,被孙子这么一打击,倒像是通透了不少。 今日竟然没有对她恶语相,态度还挺好的,这一点倒是让赵连娍意外。 “你们早点休息,我不在这里打扰了。”万氏说完,就着嬷嬷的手,低声说着话走了。 赵连娍这才想起来问李行驭:“李宝峥最近在哪儿了?” “就在外面街上。他出去的那晚,是年二十九,第二日就是除夕了。”李行驭道:“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有吃剩的,他还没怎么样呢,顿顿都能吃饱。” “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难怪他能坚持半个月。”赵连娍若有所思道:“如今,元宵节都过了,他的日子应当不如从前了吧。” “远远不如。”李行驭道:“因为我让人阻止了他认识的所有人家给他帮助,过年那时,有不少陌生人给他吃剩饭剩菜,他那阵子是没饿着。 这两日,已经是三天饿六顿了,有时候会趁着没人在酒店后厨外翻东西吃。” “那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只能去乞讨了吧?”赵连娍若有所思:“李宝峥倒是挺犟的。” 这样的孩子,若是教好了,以后也是会有出息的。 若是一个不慎走上歪路,一辈子也就废了。 端看大人如何引导了。 “据我所知,外面的那些小乞丐也是有帮派的吧?”赵连娍想着询问李行驭。 李行驭点点头:“似乎是,怎么?” “你让人继续盯着他,等他再去翻吃的,我去找他。”赵连娍乌眸转了转,没察觉到自己像是在吩咐李行驭做事似的。 李行驭反倒高兴她吩咐他,点头答应:“好。” * 转眼,正月便要过去了。 这日李行驭下朝,步履匆匆的归来,便见云蓉正与十三、十一议论着什么,三人说的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李行驭走上前去。 云蓉几人见到他连忙行礼:“国公爷。” 李行驭颔首。 云蓉快快的退下去了。 李行驭看向十三:“方才议论什么了?” 他直觉这三人所说的事情和赵连娍有关,否则云蓉不会那么生气。 云蓉忠心耿耿性子又急,只要遇上一点对赵连娍不利的事,就气的不行。 十三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道:“主子,是说平南侯府的三少夫人,嫉妒咱们夫人。” “三少夫人?”李行驭想了想,是赵三郎妻子康氏:“她嫉妒娍儿什么?” 他对康氏不熟,只知道康氏常住于深宅之中,长子已经上学堂了,她带着小一些的女儿在自己院子里,并不怎么出来。 赵玉横性子急躁,他记得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事要商议,这个三嫂一向都是听三哥的。这怎么对赵连娍还有意见了? “主子,您光顾着朝堂上的事,都不懂这内宅里的纠纷啊。”十三笑道:“您想想,二夫人她生意做的大,如今累积下了万贯家财。 咱们夫人是出了嫁的女儿,可偏偏二夫人疼爱,帮咱们夫人开铺子,打理铺子,又出银子又出力气。 那八少爷走了,二夫人膝下就只余下三少爷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没有咱们夫人,那所有的东西不就都是三少爷的了吗? 再说,哪有出了嫁的姑娘长年累月的待在娘家的?这儿媳妇儿与小姑子,时间长了总会有说道。” 他平日里没少和人闲聊,这里面的事倒是知道不少,也见怪不怪了。 十一听的连连点头。 “她是嫌娍儿在这里碍眼了?”李行驭皱眉:“娍儿小时候被替换走,做庶出做了那么多年,如今娘疼一疼她怎么了? 再说,就算有金山银山那也是爹娘的,爹娘想给谁便给谁,哪是她能算计的?” 康氏这般,他听了便生气,要不是知道赵连娍在乎家人,他非要去教训康氏一顿不可。 “主子,属下帮您去教训她……”十一自告奋勇。 “去。”十三推了他一下:“这是主子的机会,你怎么能教训人家呢?” “什么意思啊?”十一听不懂。 李行驭也看向十三,之前几次,十三所说的话还挺有用的,以至于他现在对十三出主意已经开始产生期待了。 “主子您来。” 十三往前走了几步,怕屋子里赵连娍听到。 李行驭果真走过去。 十三小声道:“主子,您不是一直想夫人搬回去和您一起住吗?不就是个好机会?你可以让四少夫人帮忙啊。” “你是何意?”李行驭侧眸看他:“难道想让我去怂恿康氏将娍儿赶出去?” 他说着,眉宇间隐隐有了点点阴翳。就算他很想赵连娍和他搬回去住,也不可能去怂恿别人对赵连娍恶语相向。 他之前给赵连娍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往回余生不想再伤害她,哪怕是分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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