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秦远依旧没有恢复记忆。 不过,白子规却将无字天书送给了他。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秦远就对着天书看,虽然上边一个字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长久的阅读之后,他的心境竟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暴躁,急切的情绪渐渐消散,他变得有些…… 用丁字小妹妹的话来说,就是有些无欲无求了起来。 足足半个月,秦远都没有在去找心魔。 归终也没有催他,似乎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支持他做的一切决定。 直到那天夜里,秦远合上了无字天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归终,“我准备好了……” 归终清楚,他口中的准备好了代表着什么。 那一袭红衣点了点头,又有些关心的询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秦远摇了摇脑袋,“不需要,这次我不是去揍他的。” 闻言,归终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也不再阻拦,“那你小心……”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就那么坐在院子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然没有境界,可这么多次被归终代入自己的魂海,他也开始渐渐的轻车熟路了起来。 仿佛沉沉睡去。 等到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那一片熟悉的废墟了。 这一回,心魔似乎没有再躲着他的意思,也没有去晒日光浴,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秦远的面前。 两个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就那么静静的对视着。 半晌之后,还是心魔先耐不住性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冷笑着盯着秦远,“你该不会真的听了那老头儿的话,要来和我搞什么妥协吧?” “你是傻逼吗?总是被他们这群人骗的团团转!” 心魔绕着秦远走了一圈,“你看看你,全身上下都是毛病……” “怜悯,仁慈,善良,心软,这些个坏毛病你每样都沾了那么一点儿,说的不好听点儿,就是个圣母婊!” “这都是病,得治!” 说着,他猛地靠近了秦远,四目相对,继续道,“大难临头了对不对,很怕死是不是!” “那什么所谓的天界,什么所谓的凌霄殿,什么狗屁天尊,逼着你不得不面对我……” “以前的你软弱,现在还是这幅狗样子,真让我替你感到害臊,还什么妥协,吃屎去吧你!” 说着,心魔又后退了两步,他张开双臂,脸上笑容诡谲疯狂,“你不是想要记忆吗?那就来拿啊……”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我们之间总要做个了断的!” “你有那个胆子作出决定吗?” 面对着心魔的一系列叫嚣,秦远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听完对方一番话之后,他才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没有要反驳,甚至有些赞同的意思。 “你说的很对……” 此话一出,心魔先是愣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显得有些意外。 秦远的话语不停,他继续道,“我现在失忆了,相当于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 “所以我没有资格跟你妥协,也没有办法妥协……” 说到这,秦远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与心魔四目相对。 “可你也说了,大难临头,我怕死,不可能就任由他人宰割……” “所以,记忆我一定要恢复,你说我强盗也好,蛮夷也罢,我就是要你的那一份记忆。” “你死我活,正合我意!” 越说,秦远的嘴角就渐渐的勾起了一抹和心魔几乎如出一辙的笑容。 在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心魔顿时有些兴奋。 “哈哈哈哈!” 他狂笑出声,“秦远啊秦远,你这次的选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得由衷的夸赞你一句!” “不错,就得是这样的,什么东西都得要争,不争哪来的结果!” 在两人达成一致的瞬间,心魔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冲将而来,化作了一片阴影,直接笼罩向了秦远。 这是秦远的魂海,他没有胜算,这一点,心魔其实很清楚。 可是,他还是冲出去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架。 一场他自诞生以来,就想要打的架。 对于最初的记忆,也就是秦远小的时候。 心魔只记得孤儿院的院墙很高,谁都翻不过去。 有很多大孩子会欺负他,把他堵在厕所里,抢他的零食,扇他巴掌。 秦远的性子很懦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总是在压抑着自己不要还手,仿佛只要还手,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心魔,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唾弃一切,鼓励秦远还击,甚至咒骂他。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儿好像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秦远还是那么的压抑自己。 如此一来,就让心魔越发的愤怒。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了。 只要抓住机会,心魔就一定会报复。 他怎么骂秦远都可以,骂的多狠都无所谓。 可外人不行。 直到后来,出了社会,心魔狠狠的将一个欺压秦远的职场老前辈揍了个半死,打的对方全身上下多处骨折,完全休克,送进了icu。 也就是那一次,他被诊断出了精神分裂,送入了精神科医院。 再后来,他们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遇到归终之前,心魔是唯个会庇护秦远的人。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会有所感觉,可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心魔不会伤害秦远,他做的一切,都仅仅是想要激发秦远心中的斗志。 让他活的不要那么卑微,卑微的像条可怜的虫子。 只是时间久了,就连心魔自己也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直到今天,失忆的秦远说出了那句话,要夺走他记忆的那句话,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随着这股子兴奋劲的冲击,他也回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的诞生,只是秦远的应激反应所致,他出现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秦远脆弱的人格。 所以,在冲向秦远的那一刻,心魔是在赴死。 归终说的是对的,拿回记忆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心魔心甘情愿的交出来,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秦远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他就任由那些黑色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就仿佛一片黑色的潮汐,一下子将所有东西都给淹没了。 失忆的秦远不知道很多事情,他忘了心魔,忘了归终,忘了前世,所有东西都忘了。 故此,他自然不记得心魔的诞生,也不理解心魔此刻的心情。 秦远只知道,他现在要夺走记忆。 “啊!” 一声长啸响彻魂海废墟。 以秦远为中心,大片大片的阴影好似百川入海般被他强行向着自己体内吸纳而去。 这里是他的魂海,秦远才是这里的主人,翻手天地灭,负手日月新,更何况吞噬区区一个心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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