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举荐者公正的情况下,人才自然能被选拔出来。 但如果举荐者出了私心,那就会任人唯利、唯亲、唯权。 譬如黄良阁,朝中有重要官位缺人时,他可以举荐自己的亲信。 这亲信任了要职,之后又可以举荐自己的心腹入朝。 至于这些人能力不足,难以胜任怎么办? 没关系,负责审核的官员都是自己人,还怕过不了审核? 而且如此举荐,必优先举荐自己的子孙甚至亲族,自然会形成派系。 又比如如今但凡有些权势的官员,家中都或多或少,养了些幕僚。 这些人只要讨得主人家欢心,就有机会得到举荐的机会,成为主人家权力树的一分子。 甚至,还可能出现卖官鬻爵的情况。 只要肯给银子,那就有官儿做! 唐韵听着陈言将举荐制的弊端和现状一一析明,眸中异彩连连。 “所以举荐制已经落伍了!” “人心不古,人人都想着自己的时代,你搞这个最终只有两个结果。” “一是官员能力不足,二是官员结党营私。” “这就造成有能力的人无法为国效力,自然朝廷官员永远死水一潭,遇事无力应对。” “到头来,累的还是陛下自己!” “所以恕臣直言,大周不改举荐制,咱不说玩儿完,至少绝不可能成为强国!” “而且这事迫在眉睫,咱们大周四邻的那些国家,无论大小,都瞅准了大周战乱之后国力不振的机会。” “稍露破绽,便会被人趁虚而入!” “到时候,国将不国啊!” 陈言痛心疾首地抛下最后一句。 唐韵听得胸脯不断起伏,心潮澎湃。 自她记事以来,从未听过这般惊天之论! 举荐制是大周朝廷之本,从未有人对它质疑过。 而陈言这番言论,却毫不客气地点出其问题所在,发人深省! “陈卿此言甚为有理!”她急切地道,“那依卿之见,该如何变革?” “陛下见过我青山县的纳抚营吧?知道军士是如何招募的么?”陈言早有腹稿,问道。 “见是见过,但如何招募倒是不知。”唐韵坦然道。 “简单,设立一个考试系统,进行三轮考核。” “所有人均采用同样的考试标准,绝不偏私。” “只要能完成所有考试,便可成为纳抚营的军士!” “从身形体格、能力、意志、学习能力等各方面进行综合考试,有测量有笔试有实战。” “这样过了第一轮,基本上十中挑得二三,就将优质的潜力股给挑了出来,再进行第二轮复试。” “如此类推,最终就能得到百里挑一的人才!” 唐韵听得似懂非懂,但基本原理却已经听明白。 这种考试,不问出身不问利益,目的只为挑选人才,自然能避免人才被弃用以及朝廷结党营私的情况。 “我大周不是缺乏人才,而是缺乏可让这些人才上位发挥才能的办法。” “设若朝廷官员的选拔,也采用考试制度,臣敢保证,三五年之内,便可见到成效。” “届时国强民富,指日可待!” 陈言打铁趁热,加重了语气。 事实上,改革大周选官制度,从他上任起就已经有这想法。 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大周兴盛,那事太遥远,轮不到他来操心。 但若能让大环境稳定下来,对他赚钱大计自然有利。biqubao.com “闻所未闻,真是闻所未闻啊!” 唐韵双眸泛光,喃喃地道,感觉整个人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良久,她才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她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陈言:“此事,当真可行?” “不敢隐瞒陛下,青山县从臣上任起便设立了考试制度。” “不只是纳抚营,县内所有职位,均不问出身年龄,只要能通过考试,便可入职。” “由此挑选出了不少人才,在县衙任职录用。” “当然,都是以私聘性质,没有官品禄位,签合同的。” “同时设立了升级制度,达到条件可以提升员工级别和待遇。” “这样可以避免他们躺平,成为吃官饷蛀虫,还可以增加他们继续提升自己的动力。” 陈言恭敬地说道。 唐韵点头道:“难怪你青山县能如此富足,想来和你这制度有极大关系。但你方才说此事伤筋动骨,朕未必办得到,又是为何?” 陈言意味深长地道:“臣相信陛下明白我的意思。” 其实唐韵早已想到了那点。 想要改革,就必须要通过朝廷官员来实施。 然而举荐制是当今朝廷官员的立足之本,要他们废弃举荐制,改为考试制,他们怎么可能乐意? 而且不只是朝中官员,那些王公贵胄,也不可能轻易赞成。 这中间的阻力,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疼。 身为皇帝,在普通百姓看来,自是权力巅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实际也是处处受人掣肘,办小事自然没问题,要办成这种等于彻底颠覆朝廷格局的大事,却是难之又难。 她轻轻一叹,道:“此事朕会思考,急不在一时。不过,与你一席话,令朕耳目一新。陈言,赈灾之粮的事,办得如何了?” 见她转移了话题,陈言知道这事说到这里便已足够,遂道:“陛下放心,臣已派人回青山县传信,不日第一批粮食便会到位。” 唐韵点点头,道:“另有一件事,黎蕊,东西给他。” 候在亭外的黎蕊连忙入亭,取出一个约巴掌大小的金色牌子,上面刻满纹路,还有“御令”二字。 “这是真金的?!”陈言接过牌子,动容道。 这手感这份量这质感,怎看都像是皇家制品。 “此乃朕的‘御令金牌’,有了他,你可自由进出皇城外朝。以后想要找朕,不必再麻烦何爱卿,自己进皇城,到凤门处叫人通禀便成。”唐韵说道。 “我朝二品以下,尚无人得过御令金牌,陈大人可说是大周自古第一人呢!”黎蕊抿嘴一笑,说道。 “臣,谢主隆恩!”陈言一震,离凳拜落。 皇城分为内廷和外朝,前者皇宫居所,后者是朝廷处理政务的所在。 凤门,便是分隔两边的门户。 这块金牌,等于是让他可以自由出入除皇帝居所以外的皇城所有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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