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周律,朝廷官员犯法,比之庶民更是罪加一等!恃强斗殴,凌殴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哪怕对方是青楼的姑娘,起码也得把黄良阁官降三级! 陈言早就想过了,以黄良阁的权势,只凭这一件事想把他扳倒,不可能。若是能让他官降三级,便算是成功。 唐韵轻描淡写地道:“罚黄相赔偿伤者汤药费以外,并给她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此外,所有受惊的凤栖楼姑娘,均给二十两银子压惊。其它的,没了。” 陈言一震,失声道:“什么!” 这跟没罚有何区别! 唐韵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有人为他求情,朕也没有办法,只能如此。” 陈言面色一沉:“谁?” 唐韵轻轻叹了口气,迟疑鹿鼎记,方道:“太后。” 陈言刚刚升起的怒火,一下被压了下去。他错愕道:“太……后?” 先帝的爱妃甄氏,唐韵的生母,在唐韵登基后,便成了太后。 唐韵有些疲倦地道:“朕不想多说,此事已经决定,就这样吧。对了,你这身衣衫有些古怪,是什么来头?” 陈言定了定神,沉住了气,说道:“此乃我家乡所用的厨子专用衣衫,称之为‘厨师服’。” 唐韵疑惑地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帽子:“那这是做何用处?” 陈言解释道:“避免做饭时头发或者发屑掉入饭菜之内。” 唐韵奇道:“今晚的宴席,你也帮忙了?” 陈言一本正经地道:“帮忙二字说不上,是臣一个人做的。” 唐韵和黎蕊同时愕然。 自她们认识陈言起,这家伙不是吃卿儿做的,就是出去下馆子,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饭! 一旁郑妍骄傲地道:“卿儿的厨艺是我家大人教的。” 陈言无语地看她一眼。 他厉害,她在那得意个什么劲儿? 唐韵动容道:“那朕可就有些期待今晚这一宴了,希望你有新东西,能让朕忘掉烦恼。”说到最后一句时,终于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郁气。 陈言皱皱眉,但没多说什么,只道:“宴已备妥,请陛下入席罢。郑捕头,你带陛下进去,我去厨房准备摆席。” 黎蕊忙道:“陛下,让我帮陈大人吧。” 唐韵点点头,跟着郑妍去了。 陈言带着黎蕊到了厨房,后者才道:“陈大人,你万莫怨恨圣上,此事她也是无奈。圣上至孝,太后发话,她也没有办法。” 原本,唐韵确实是想借这事将黄良阁降职,只是事与愿违,一切没能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陈言点头道:“我明白。原来圣上是苦中作乐,不过,太后经常干政吗?” 黎蕊摇了摇头:“不,太后从不干政,所以这次插手,我也觉得奇怪。” 猜测无用,陈言只得将这事抛到一边,和黎蕊一起将准备好的菜肴一一端入后花园。 今晚的宴席是摆在花园的荷亭内,灯火摇曳下,一共九道菜悉数上席。 唐韵暂时抛开了杂念,闻到诱人香味,再一看九道菜果然全是自己没见过的,不禁精神一振:“这些菜肴,似乎不在陈卿你此前所给的菜谱内?” 当初陈言曾给了何进尧一份自自己手写的菜谱,上面有三十道猪肉为主的菜肴制作方法,后来还以此设宴招待那些商人,借这打响了猪肉的名号。 唐韵将这菜谱视为珍宝,上面每一道菜她都吃过,自然能看出这桌上的菜肴大不相同。 “圣上明鉴,这些是臣新创出来的菜式。” “这一道是醋溜肉片,酸咸可口,胃口不好最宜以此下饭。” “这一道则是京酱肉丝,酱香是主打,配着葱丝香味,是臣最爱之一。” “这一道名唤‘麻婆豆腐’,这里面用了平时作为香料用的花椒,陛下慢慢品尝,当能得其滋味。” …… 陈言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绍,唐韵一道接一道地品尝,赞不绝口。 宴过一半,唐韵忽然停了筷子,转头望向荷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陈言错愕道:“圣上有心事?” 唐韵幽幽地道:“朕有无数心事,但有一件,却是最为挂心,陈言,你能为朕解忧吗?” 陈言罕有见她这种无力的神情,不禁心生怜意,脱口道:“陛下请说,臣必然竭尽全力!” 唐韵看着塘中游鱼,缓缓道:“你可知朕最挂心的是何事?” 陈言立刻摇头:“恕臣愚钝。” 唐韵转头看向他:“呵,你不是愚钝,你是太过聪明,所以才不想妄加揣测。朕最挂心的,是这朝廷。” 陈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却道:“臣不明白。” “大周这天下的基础,乃是百姓。” “百姓富足,大周自然强盛。” “可是,百姓如水,纵能涌流,却需要河道导引,方能流向正确的方向。” “而朝廷,便是那河道。” “可我朝中大臣,积腐已久,使得河道变得像这荷塘一般,将河水困死在内,形成无处可去的死水。” “等到有朝一日这塘水逾堤,那水便会流泄四野,不但不能沃土育国,反而会成大患。” “朕想将这塘池一般的朝廷变回河道,已非一日。” “可却总会遇到重重阻拦,无法遂意。” “陈言,你说,该如何是好?” 唐韵款款而言,目光凝注在陈言处。 陈言想了想,说道:“臣有办法,但这办法伤筋动骨,纵然说出来,陛下怕也未必能办到。” 唐韵眸中异色亮起:“你果然有办法!无论成不成,你且说出来让朕听听。” 陈言脑中不断闪过前世的记忆,许久才终于将所有东西整理清楚,开口说道:“如今我大周朝廷官员,乃是以举荐制而来。若想改变朝廷,举荐制必须改!”biqubao.com 大周自从开国以来,便一直是举荐制。 所有基层官吏,必须得到乡里举荐,然后由上层官员考核,综合其能力、人品等各方面的评价,通过重重把关之后,才能任职。 而基层官员的升迁,同样需要得到上官的举荐,然后由吏部派出审核专员,对被举荐者方方面面进行考核。 譬如何惇被赵长河举荐接任府尹,就是如此。 这原本是极佳的办法,毕竟考核的是综合能力,能够筛选出最优秀的人才。 可是,如今这已成为大周官制最大的问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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