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粮荒二字,再不会出现在我大周!但这是不可能的,亩产六百斤,怕是只有神仙之地,方能种出吧?”何进尧忍不住道。 “呵呵,要什么神仙之地,只要用合适的稻种,以及恰当的种粮之法,稻米便可达到亩产六百斤!”陈言笑道。 “陈县令,你这话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栽种庄稼,可不是空言妄想便可办到!”于都莞尔道。 “于大人可曾去过陇州良谷县?”陈言对他的话毫不意外,忽然话锋一转。 “不曾去过,那又如何?”于都不假思索地道。 “良谷县去年便已实现稻谷亩产六百斤,事实摆在眼前,难道大人还不相信?”陈言盯着他道。 “什么?竟有地方已办到了?”于都懵了,看看周围的同僚,无不和他一样一脸懵逼。 但这事按说陈言不可能撒谎,陇州离此不远,只要派人去查证,一天之内就能有结果。 “陈言,莫非那粮种和种粮之法……”唐韵心中一动,探问道。 “微臣早年间偶遇了一位奇人,他教了下官育种之法和种粮之法。” “自微臣上任青山县县令之职后,便一心想要解决百姓粮食的问题。” “于是带着百姓废寝忘食连月不休,研究了三年,方才有了结果。” “先在我青山县试验,但我县山林居多,耕地不足,所以在邻县进行了推广。” 陈言恭敬地说道。 这些话有真有假,什么废寝忘食连月不休都是假的,他只是教了农泽大体的方法和思路,其他的都由后者带人攻关而得。 但是其余的事,都是真的,尤其是有高产水稻的事实打底,他说起来底气十足。 “若真是如此,那陈言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唐韵兴奋地站了起来,“和冀州之事、天悬山工程相比,这一功,才是真正的功在千秋啊!” “微臣不敢居功,若非圣上鸿福天佑,臣又岂能得到此法,助圣上江山稳固?”陈言赶紧拍了几句马屁。 “好,非常好!”唐韵双眸发着光,“这治本治标的法子,甚得朕心!陈言,听封!” 陈言慌忙跪拜在地。 黄良阁脸都绿了,心叫不妙,却又没辙。 “青山县县令陈言,朕即刻命你为户部粮事郎中,领从四品禄事!” “粮荒之事,便由何爱卿全权负责,由你为副助。” “但你千万记着自己立下的令状!” “若是此事有甚差错,朕必依令状处置!” 唐韵着重地道。 众人无不剧震! 陈言此前只是七品县令!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先升从六品,再升从五品,这会儿竟然升到了从四品! 这升官,升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想想他们这些大臣当初,哪个不是在基层花了十几二十年时间,才从下品官吏,辛苦爬升起来。 可纵然想要反驳,也无从驳起。 平定冀州民变,天悬山工程,以及粮荒之事,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巨功! 三功齐聚,让圣上的破格提拔变得有理有据。 不过听到唐韵最后几句话,众人心情又好了些。 也罢! 就让此子再活几日,待粮荒之事出了岔子,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陈言连忙高叫道:“微臣谢主隆恩,必肝脑涂地,誓死以报!” 唐韵点头道:“甚好,众卿就此散去罢,陈爱卿你且留下,朕尚有几句话,要和你一谈。” 当下众人只得谢恩自去,留下唐韵和陈言在内。 到了外面,众人对视一眼,韩兆坤第一个走近何进尧,笑道:“何大人,你可骗得我等好苦!当初说什么友人所赠的瑶池仙酿,合着你这是替自家的货物叫卖呀。” 何进尧尴尬地道:“韩大人见笑,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于都也笑道:“但还真别说,这一招确实有用!如今我京城瑶池仙酿如此火热,何大人当记首功!” 何进尧是个不贪功的老实人,坦然道:“这功劳其实不在何某,是陈言让我那么做的。” 众人一愣。 又是他? 黄良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故作惋惜地道:“陈言此人确实才干非凡,可惜过于狂妄自大,我看粮荒这一关,他怕是很难过去了。” 何进尧却道:“这倒也未必。陈言此人往往能出人意料,他既敢立下令状,想必是有相当的把握。” 方应台微微冷笑:“那般胡言乱语,什么一人筹齐十二万石粮食,什么稻米亩产六百斤、让人人吃上大米,也亏何老能信他这鬼话!走着瞧罢!不久之后,自见分晓!” 另一边,唐韵没有跟陈言说什么,带着他离开了议事房,缓步而行,朝着后宫而去。 一路上,陈言没敢主动开口。 不过如今总算摆脱了被黄良阁调去文昌台的麻烦,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走了足足一刻钟,穿过了不知多少院落宫道,唐韵始终没有说话。 随侍在侧的黎蕊见陈言神情紧张,心中不忍,趁着唐韵没注意,偷偷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陈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她是叫自己安心,不由心中一喜,连忙朝她作揖感谢。 现在他当然知道这妞不是什么周氏商会的护院,看这架势,想必是唐韵那闻名天下的凤翎卫一员。 想必她是感念此前他赠送她那么多化妆品的情义,所以好心提醒他。 一想到送出的化妆品,他就不由回想起当日误闯进温泉房、看到她那一身曼妙的情景,心中一荡,下意识朝她腰身处瞄了一眼。 练武之人身材是没得说,赘肉不见半分,纤丰合度! 看来回头还得多巴结巴结这些凤翎卫,宫里有人,也好办事。 黎蕊见他目光所瞄之处,哪会不明白他想到了当时的事,不由颊上微晕。 换了平时有人敢对她这么无礼,她早就恼了。 但不知为何,对上陈言她却难生恶感。 “陈言,你心里在怪朕逼你,是不是?”前面的唐韵忽然开了口。 吓得黎蕊和陈言都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有异动。 “这,是。”陈言犹豫了一下,坦然答道。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唐韵转头看他一眼,“走快些,朕允你并肩,不然说个话还得回头,累也累死了。” “谢圣上!”陈言赶紧走快几步,保持稍稍落后小半步的位置。 “你知道为何朕要逼你么?”唐韵淡淡地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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