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知。”陈言老老实实地道。 “原因无它,只因若不逼你,你便不会为朕真心出力。”唐韵声音中透出一抹无奈。 “圣上说笑了,”陈言干笑一声,“就算圣上不逼,臣也必会竭力以赴。” “是么?当初你捐粮的时候,竭尽全力了?”唐韵深深地看他一眼。 当初这家伙捐个一千石粮食,都搞得抠抠搜搜,弄什么分批捐。 当时她居然信了他,还以为他真的只有这点能耐。 结果今天当众保证四十天筹齐十二万石粮食! 她要是还不明白当初他是跟他玩花活,那这皇帝也不用做了。 陈言欲言又止。 唐韵哼道:“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陈言一脸老实相:“这可是圣上要臣说的啊。圣上这满朝官员,不知道有几人捐过一千石粮食?怕是一个也没有吧?臣肯捐助那么多,您不论功行赏,还反怪臣捐少了,让臣找谁说理去?” 唐韵瞪他一眼:“这什么胡话!你若只有一石粮食,捐得半石,朕也会感念你的忠心。可你青山县储粮多少,只捐出这么一点,还好意思让朕赏你?” 曾经她以为青山县的储粮能有个几十万斤,但现在当然不会再这么以为。陈言敢担下十二万石粮食的筹集之责,青山县的储粮规模,怕是远远超出她此前的估计。 陈言失声道:“陛下哪有您这么比的?我青山县的粮食,那是全县百姓的,又不是臣一人私有,比较嘛,您得横向比较,不能纵向比较。” 唐韵不悦道:“你在教朕做事?” 陈言涎着脸道:“臣也可以做个应声虫,圣上说什么都应着,您要喜欢的话。” 唐韵有点拿他没辙,蹙眉道:“行了!少在朕跟前贫嘴!” 陈言察言观色,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心里暗喜,再道:“那就说点不贫嘴的。臣这次是下了血本,助圣上厘定粮荒之事,望圣上明鉴。” 唐韵简直无语。 她自打懂事以来,还从没见有臣属会主动索功的,陈言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她忍不住问道:“你那十二万石粮食,到底要如何筹集?” 陈言叹道:“还能怎么筹?自然是从臣……啊不对,从青山县百姓的碗里,一粒粒给圣上抠出来呗。” 唐韵失声道:“那可是十二万石!你青山县能抠出这么多粮食?” 陈言苦着脸道:“所以臣才说是下了血本啊!” 这话倒不是卖惨。 青山县的粮储,他是下了大功夫的,分为常规粮储、战略粮储和宏观预备粮储。biqubao.com 常规粮储乃是用来平时维持县内粮价和粮市,常备有一百五十万斤左右。 战略粮储主要是防备战乱波及,以及可能出现的他方高价粮购,和平之时可以随时用来抛售外地,赚取银子。 这一部分,有四百五十万斤左右。 而宏观预备粮储,则是为青山县第二个五年建设计划储备,是绝不允许动用的储备。 其用途是耗费在青山县建设的方方面面,属于压箱底的,这部分达到九百万斤! 所以合计起来,也就勉强能够将这波粮荒撑过去,说是下血本也没问题。 当然,他并不是白白动用这些珍贵的物资。 他要用这些东西,为青山县换一个光明的未来! 唐韵停了下来,无比震惊地看着他。 这家伙随口说出的话,却尽是些惊天之语! 原本她还以为他有什么渠道,可以短期内买到大量粮食,没想到居然是全部从青山县弄出来! 十二万石粮食,别说一个县,就算是一个州,不,十个州,在丰产的年月有,也囤不了这么多粮食! 这家伙是不是小时候饿怕了,不然囤这么多粮食干嘛? 陈言随着她停步,奇道:“陛下?” 唐韵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震惊,淡淡地道:“告诉朕,方才你所说的治标治本之法,有几成把握?” 陈言毫不犹豫地道:“十成!” 唐韵点头道:“朕便信你这回!若你真能办到,朕还会有赏赐予你。” 陈言等的就是这一句,肃容道:“臣有一个请求,望陛下成全。” 唐韵讶道:“你还真的打算索功?也罢,说说看。” 陈言跪倒在地:“臣想求圣上将青山县赏给我,做臣的封邑!” 唐韵一呆:“朕还以为你有什么不情之请,竟是此事?行,朕便允你了!” 青山县虽然如今规模不算小,但终究也只是一个县而已。只要能让陈言尽心办事,赏给他也无妨。 陈言大喜,连忙高呼万岁谢恩。 封邑之事,是他入京时就有的盘算。 青山县是他的基本盘,不容他人染指。 他既入京,如今李奉只是暂代,早晚朝廷会派人过去取代,容易横生枝节。 但如果青山县成了他的封邑,那不仅朝廷往青山县派去的官员需要征得他同意,而且全县俱成他的食邑,不用再受州府的辖治,他想在那里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正成为那里合法的土皇帝! 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自由在封邑任免六品以下的官员而不需要经过吏部的批准。而青山县本身只是一个县,最高官员只有七品,因此就等于所有官员都将由他自由任免。 唐韵说道:“起来罢!你该明白,朕肯如此由你之意,为的是什么。” 陈言忙爬了起来,道:“圣上请放心,臣必会替您分忧解难,不遗余力。” 唐韵点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对了,你可知道黄相等人,为何如此针对你?” 陈言撇撇嘴:“还能是为啥?必是怕臣动了他们的奶酪呗。” 唐韵错愕道:“何为奶酪?” 陈言干咳一声:“咳,就是一种用畜乳制作的食物。在臣的家乡,意思就是说,臣的入京,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唐韵轻叹道:“你能察觉这一点,足以证明朕召你入朝的正确。你可知道他们怕你动的是什么?” 陈言摊手道:“这臣就不知道了。” 唐韵徐徐说道:“他们是怕你动了朕。” 陈言吓一跳,慌忙再次跪到了地上:“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对圣上有别样的心思啊!” 这话有点心虚,毕竟当初他不知道唐韵是圣上时,确实有过一些儿童不宜的想法……当然,这是打死也不能认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009/688920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