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唐韵说出粮荒之事时,陈言就瞬间反应过来,明白了唐韵打的主意。 不愧是一国之君,经商方面无甚头脑,耍权术倒是一等一! 她召他来这,哪是想要封赏他,而是要把他逼到困境,让他想法自救。 而那办法,就是解决粮荒之事! 不帮忙,那就去文昌台受黄良阁的摆布。 只有答应帮忙,她才会将他调到别处。 可知道归知道,如今到了这一步,他也只有顺势而为。 不然,跟唐韵对着干,后果可比跟黄良阁他们对着干严重百倍! “陈县令你未免夸口太甚,粮荒之事我满朝百官费尽心思,都未能解决,你竟说是小事?”久未说话的春官尚书俞世南不悦道。 这事他们研究了这么多天,一直未能解决。陈言却说是小事,这岂不是变相说他们无能? “粮荒可分治标与治本两条路。” “治标,筹集粮食,应对眼前的粮食需求。” “治本,提升粮食产量,应对后续的粮食需求。” “正巧,这两条路,下官都有点小办法。” 陈言从容不迫地道。 既然决定帮忙,那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事关重大,这回就好好出点血,让这些家伙见识见识,干实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唐韵精神大振,急道:“快说说!” “微臣查过粮荒重灾区的粮食缺口。” “超百万人受灾,以最低标准来看,每日至少要四千二百石粮食。” “珠州主粮区下一季的粮食尚要四十余日,方能收割,因此合计要超过十七万石粮食方能养活那些灾民。” “而从朝廷各地粮仓调集,以及朝廷这段日子溢价收购的粮食,加上募捐,目前为止已筹齐约五万石粮食。” “所以如今的粮食缺口,大约是十二万石粮食!” “这一部分,本官会全权负责!” “在未来四十天内,分四次,每次三万石,将它们全部筹齐!” 陈言沉声道。 这话一出,全屋俱寂。 十二万石粮食。 一千四百多万斤! 就算是和平年月的大周,举全国之力,要在四十天内拿出这么多粮食,也不是件易事! 可陈言竟然说他一个人就能完成如此巨量的粮食筹备! “陈县令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了吧?自粮荒以来,近二十天时间,大周举国之力,也未能凑到八万石粮食,你竟自称可以一人在四十日内筹齐十二万石粮食?荒谬!”程新元边说边摇头,一脸不相信。 “此事下官可立下令状,若是办不到,那便以此命相偿!”陈言干脆地道。 “好!既然如此,那本官自无不赞成之理!圣上,臣请依陈县令所言,立下令状!”黄良阁双眼大亮,急不可耐地道。 想不到陈言竟然自己挖坑往里跳,倒是省了他的功夫。 “陈言,你真有信心?”唐韵蹙眉道。 莫说陈言,就算是把大周三大豪商家族全召到一起,逼他们筹粮,四十天内筹齐十二万石粮食,怕是都办不到。 “陛下请宽心,臣既敢说此豪语,自有把握。”陈言充满信心地道。 “好!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言,来人!备上纸墨!”唐韵见他如此自信,略一犹豫,答应下来。 当下叫人取来笔墨,很快立下令状。 完事后,唐韵将令状收了起来,道:“此事便由何卿监督,所有事务,陈言均须与何尚书交待。” 陈、何二人同时应道:“是!” 黄良阁幸灾乐祸地道:“这治标之事已经有了着落,那治本呢?” 暗忖最好这家伙再挖个坑,那自己更不用费劲了,等着看热闹就行! 陈言缓缓道:“诸位大人可知,我大周为何缺粮?” 方应台皱眉道:“陈县令何必故弄玄虚,自然是粮产不足,此乃世人皆知之事。” 众人也无不露出鄙夷之色,陈言此子又开始哗众取宠了,装神弄鬼吊人胃口,玩弄口舌却根本没什么实际可行之策。 陈言冷笑一声:“错!我大周之所以粮荒,乃是因为百姓只吃粟黍稷麦等,不吃稻米!” 众人一下愣住了。 何进尧下意识道:“陈县令,你是不是说错了?稻米?” 陈言沉声道:“不错!要治粮荒之本,必须让百姓人人吃稻米!” 这话有若巨石入水,顿时掀起滔天大浪! “这都什么胡话!” “稻米何其珍贵,百姓要吃得起它,那还吃什么稷黍?” “我就说此子只会虚张声势,连我等朝廷官员,也未必顿顿吃得起稻米,他竟敢说让百姓全都吃这个?” “疯了吧!你知道稻价几何吗?买得起一斤稻米,就能买十斤甚至二十斤其它粮食!” …… 众人此起彼伏的声浪中,唐韵秀眉蹙紧,芳心暗怒。 虽说她是有心将陈言逼至困境,逼他解决粮荒之事。 但也有一份心思,是要他借此立一大功,好让这些老臣晓得他的能耐,那她要提拔他,便容易许多。 可没想到他竟然出此匪夷所思之言! 如今就算是在皇宫之内,她也已经让御厨减省粮食,曾经的主食大米改易为相对廉价的粗粮。 可他竟然想要让所有人都吃上大米,这不是要解决粮荒,这是要解决大周啊! “何大人,请问麦子亩产几斤?”陈言没有理会他们,转头问何进尧。 “这,贫地百斤,沃地二百斤,丰产之地可达三百余斤。”何进尧满头雾水,但仍然还是回答道。 他是所有人之中对陈言信心最足的,虽然也觉得疑惑,但想到青山县人人都吃大米,心里隐隐有些期待。biqubao.com 莫非,他真有什么惊人之举? “其余粮食呢?”陈言再问。 “大体相同,不过有些粮食择地,若是平均下来,每亩耕地能得一百五十斤粮食罢。”何进尧继续道。 “请何大人答我,若是平均亩产能提升至三百斤,粮荒还会有吗?”陈言得重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何进尧失声道。 他虽没有亲事农耕,但这方面的事十分了解,三百斤可以说是丰沃之地遇大好年份,方有此产量。 想要均产三百斤?不可能! “何大人尚未答我。”陈言追着道。 “自然不会。”何进尧只好说道。 “那若亩产再翻一倍,又会如何?”陈言再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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